第6章

噩梦同巨网般将我紧紧缠住，孩子向我索命，妈妈气绝而亡，我被割破咽喉。

再次睁眼，我一身冷汗，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被打捞上来。

入眼是宋临川在窗边通话的背影。

“对，补气血的药，有多少要多少。”

挂断电话，看到我转醒，他双眸顿时一亮。

“心心，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视他若无物，感觉到横亘在腹间的刀口，我瞬间泪水决堤。

宝宝，对不起，妈妈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麻药渐渐过去，痛意直插骨髓。

身旁的男人还在絮絮叨叨讲述着虚无的未来，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张开干涸的唇，喉咙仿佛被沙尘塞满，

“宋临川，其实我打算在比赛结束后，就告诉你我怀孕了。”

“还记得那天你说的话吗，两条命，全都赔给你。”

男人眼眶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心心，别这样，我难受。”

我侧过身不去看他，“放过我吧。”

“我答应过奶奶要娶你的，心心，你忍心抛下我一个人吗？”

此刻，我并不质疑他的真心，可我的心早就死在了失去孩子的当晚。

长叹一口气。

“协议已经被你撕毁了，从今以后无论你和谁在一起，都与我无关。”

缓缓起身，我眼中带着些许嘲弄。

“更何况，你陪着我，温念念怎么办？”

他摩挲着衣角，双眼茫然。

直到微耸的双肩重重沉下，他斟酌良久才艰难开口，

“我真的没想到会伤害孩子，心心，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只拿念念当妹妹看，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唯一认定的妻子。”

“别再说离开我这种话了好吗？”他一哽，“孩子还会再有的。”

额头紧贴着我的手背，他灼热的泪珠一颗颗滑落。

“你的话不是圣旨。”我抽出手背到身后。

宋临川傻傻看着落空的掌心。

“我不是你挥之即来的奴隶，离不离开是我的自由。”

对上他的视线，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就算再有孩子，那父亲也一定不会是你。”

他身形一滞，无意间踢翻了地上的名贵补品。

面色瞬间惨白，脖颈紧绷，极力压抑着自己的痛苦。

“胡说什么？娶你是我的责任！”

我自嘲一笑，揉搓着指尖。

“分明是你的负担。”

“看在我母亲救了宋奶奶的份上，不要折磨我了。”

他一面捂住脸，一面深呼吸，居然无力反驳。

察觉到他低迷的情绪，我继续细数着过往的点滴。

“我们母女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你只是埋怨我见证了你最窘迫最狼狈的姿态，你把屈服低头的罪名都归结于我。”

我面无表情地讲述着，“如果温念念真的爱你，为什么温家不主动拉你一把呢？难道她的离开全然是因为我吗？”

病房内是死一般的沉默，男人垂下头颅，深陷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对不起，心心……”

“你欠念念的已经还完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和她有任何……”

释怀一笑，我没忍住替他鼓掌。

“念念妹妹似乎对你的话很伤心呢。”

宋临川大惊失色，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门口，温念念的身形摇摇欲坠，泪水早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一言未发，可震耳欲聋的沉默中透着对宋临川深深的失望。

“临川哥哥，到头来你还是要放弃我。”

整个楼道响彻着她的抽泣。

宋临川眼底晦暗不明，我的手却被他生生攥出一道道红痕。

真正的心疼，

哪怕装得再好也掩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