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贺年看见成知瑾面色铁青正要开口解释，就被张婶抢了先自我介绍。“小成，我是贺年的远房表婶，你叫我张婶就好，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可能要打扰你们一段时间了。”见成知瑾没回应，顾贺年拉了拉她的手：“张婶脑梗，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成知瑾转头盯着那摆着云禾遗照的地方，心好似被一刀刀剜过的疼。“我们的结婚照呢？”她问。顾贺年抿了下唇：“收起来了，张婶必须每天给云禾上香才安心。”成知瑾不由想起当年一拿到照片，顾贺年就将结婚照摆在大门入口的地方。她羞涩地笑他太过张扬，可他说：“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这么漂亮的媳妇。”摆完结婚照的第二天，赵云禾就拖着病体来家里吃了一顿饭，以他表妹的身份。看见结婚照，赵云禾先是红了眼，随即又笑了。当时成知瑾还觉得奇怪，却不知道她以为的每一个幸福时刻，都是顾贺年在圆云禾的遗憾，让她放心的走……见成知瑾不说话，顾贺年将她拉到院子里，压低了声音。“张婶老了，信奉这些，你别和死人计较。”别计较吗？成知瑾如鲠在喉，可她也即将是死人了……她身子一僵，只掐紧手心：“我有东西落在医院了，要回去取一趟。”说完她加快了逃离军区大院的脚步。顾贺年正要去追，却被张婶喊住了：“贺年啊，小成是不是生气，我这就走，这就走……”他迟疑了刻，还是转身安抚张婶。成知瑾没骗顾贺年，她的确是要去取东西。她小姨给她寄的信，被护士长彭淑珍一起捎回家了。谁知成知瑾刚赶到彭淑珍家门口，就看见她丈夫面色阴沉地砸门而出。她走进去，发现地上全是摔碎的瓷碗，彭淑珍的脸上还印着几道血红的手指印。见到她，彭淑珍一把扑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成，那王八蛋和隔壁的寡妇搞到一起了，现在还要拿钱给寡妇的孩子读书。”成知瑾知道护士长的丈夫游手好闲，这个家几乎是她一个人撑起。她皱眉道：“淑珍姐，离婚吧。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你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可彭淑珍一顿，随即慌乱摇头：“不，我不能离婚。”“我为了儿子忍了一辈子了，他现在马上就要娶媳妇了，爸妈离婚会被人看不起的……”她说完抹掉眼泪，转身拿出信件：“不好意思啊小成，让你看笑话了，我没事，这日子不都是这样过的嘛！”成知瑾接过信，看着她强撑的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路灯下，成知瑾打开信件——?知瑾，你父亲为国捐躯，死在了战场。你母亲也将一生奉献给了医学，你父母如果还在世，一定会为你骄傲。等你走后，小姨会取下你一缕头发将你埋葬在你父母身边。】那张寄来的信纸上摸着凹凸不平，成知瑾知道，那是泪湿透了信纸又晾干的痕迹。她知道小姨写下这几行字一定是彻夜难眠。成知瑾攥着信纸，眼泪也跟着不停地流。再坚持一段时间，她就能和父母团聚了。等成知瑾回到家时，张婶已经在偏房睡下。顾贺年还在等她，见她回来就立刻把扣着的碗移开，盖着的是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肚子还有没有不舒服？给你做了鸡蛋面，快尝尝。”成知瑾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顾贺年眉头一蹙：“知瑾，你还在因为张婶住进来不高兴？”“张婶脑梗，身边也没啥亲人了，都说医者父母心，你连个长辈都容不下吗？”成知瑾看向顾贺年：“我有说什么吗？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说。”顾贺年一噎，讷讷笑道：“是我的错，我就知道我媳妇最善良了。”“至于牌位的事，我替她和你道歉，等她走了，我就换回我们的结婚照。”成知瑾知道张婶将牌位供奉在那，就是为了恶心自己。在她和彭淑珍说赵云禾的事时，彭淑珍就提起过，当年顾贺年家境不好，张婶瞧不上他，不让他和自己女儿在一起。现在看他当上营长，却又在外面到处炫耀，自己有个营长女婿。但成知瑾现在被疾病折磨，根本不想管这些，只说：“随你吧，我先睡了。”也许到时候不用换，直接把她遗照放上去，和赵云禾并排放在一起。顾贺年上香都方便。听见他的话，顾贺年有瞬愕然。他记忆中的成知瑾，甚至会因为他和东街的豆腐西施多说了几句话，回去就抓着他表忠心，如今这样，反而让他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成知瑾本以为自己退让，就能安静地走完最后一程，可第二天，当她刚从医院拿了止痛药回来，就听见张婶的哭喊声。“我苦命的女儿啊，死后还要被人砸牌位，死了也不得安宁啊……”她推门一看，就见张婶抱着块四分五裂的牌位嚎啕大哭。一看见她，张婶声音更大：“成医生，你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成知瑾一愣，紧接着就撞入顾贺年阴冷的眸光中。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