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家后，我没日没夜地睡了好多天。程朔除了寄给我一份离婚协议书以外，没有再来找我。

我最近变得越来越嗜睡，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器官在逐渐衰竭，甚至会有呼吸困难的情况。

和我当初见过的千千万万个受害者的症状一样。

我看着手边的协议书，程朔已经签好了字。

我想起妈妈那个时候说，希望我幸福。于是我为了幸福，同意了和程朔结婚，在婚后努力扮演一个好的妻子。

我知道程朔对我的感情，相比起爱，恨更准确。但我还是强求了。

只是因为我想延续父母的生活。

当然偶尔我也想要奢求少年时求而不得的爱，只是少得可怜的偶尔而已。

我原本想这样走到最后的，但霍昭还是出现了，打破了我苦苦维护的平衡。

【何予，我们见一面吧，就现在。】

霍昭忽然给我发信息，地址是在她的家里。

我总归对那天霍昭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有些阴影，思来想去还是去了她家。

霍昭热情地招待我，像小时候一样。

她不停地说着自己这两年在国外的经历，聊着聊着，又说起了我们小时候。

「何予，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和阿朔闹好大别扭那次？他生了我好久的气，多亏你那个时候过生日，他才答应原谅我。」

「何予，你能一直陪在我们两个身边，真的太好了。」

「说真的我好羡慕叔叔和阿姨的感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不是很像我和阿朔？」

「别说了……」

「唉其实陆何以哥哥和程霜姐姐的感情我也好羡慕，只是可惜……」

「我说，别说了！」

我噌地站起，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茶具，我这才忽然意识到，原来我一直在发抖。

「怎么啦何予……」

霍昭说得委屈，却没有半分后悔之意。

我瞬间想通了什么，只是我从来不知，霍昭会是这样用下作手段的人。

不光是程朔，连霍昭也让我觉得陌生。

可笑的是，我竟想把这样的变化同样归咎于自己。

如果没猜错，程朔马上就会来了。

我像是自虐一般踩入霍昭的陷阱，但当我问出口时，却觉得无比爽快。

「那天袭击你的事，是你自导自演，对吗？」

「何予，你在说什么啊……」

霍昭不知道为何竟然哭了出来，我只觉得好笑。

果不其然，程朔适时地出现了。他连忙将霍昭挡在他的身后，一把将我推开。

我看到他脖子上的吻痕，眨了眨眼，缓解眼眶的酸涩。

我像是死刑犯，等待着如期而至的斩首。

「我说过，不要再来找阿昭的麻烦！」

又是这样的话。

「你们在一起了，是吗？」

我指着程朔脖子上的吻痕，没想到直到现在，我还是会难过。

如同万蚁噬骨，心如刀绞。

甚至要比发病时的痛苦，更加煎熬。

程朔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还是霍昭先开了口。

「你一直喜欢阿朔，我能看出来的。但是他爱的一直都是我，你也是知道的。」

「陆何予，如果不是你……我们没必要这样。」

「是你欠我们的。」

霍昭泫然欲泣地瞪着我，程朔把她护在身后，是对我无声地控诉。

是啊，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我无数次午夜梦回都在想，当初死的，倒不如是我。

「但这并不是程朔出轨，你插足我们婚姻的理由。」

我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至少在这场联姻里，我没有做错什么。

但这样的态度，换来的是程朔的耳光。

他太过用力，打得我甚至踉跄了一下，脸火辣辣地疼。

「陆何予，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什么人了？」

我耳鸣了一瞬，脑子忽然空白，又忽然清醒。

原来人失望至极，是会笑出来的。

我想不明白，如今我苦苦支撑着，是在坚持什么呢？

少年时期的梦，终究还是破碎了。

「你一定要和她在一起的话，那我呢？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是吗？」

我问道。

「陆何予，我姐姐因为你而死，你要我怎么好好对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样戏谑的眼神鄙夷地看着我。

好吧，我果然是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我不由得大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笑得咳嗽连连。

我感觉到喉咙里的腥甜，但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我明白了。程朔，如你所愿，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