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记录我说的话。
「你整晚都在……」
可能是察觉到我眼睛的失焦,说话的警官愣了几秒。
「……你是个瞎子?」
意识到这话有点没礼貌,他咳嗽了一声。
「对,我看不见。谁报警了?怎么了?」
我很疑惑。
但对面的人没有说话,我想他是不是正拿手在我眼前晃,看我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那人没问题。我们找附近邻居核实过了,是个盲人。」
有个声音越过眼前这人的肩膀,传到我的耳朵中,听上去是他的同事。
我感到非常茫然,忍不住大声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一阵脚步声。
而后一个新的气息伴随着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我的面前停住,和刚才喊话的是同一个声音。
从声音发出的高度判断,比刚才的那位警官要矮上一些,声音很年轻,但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严。
「你和别人合租?」
我呆愣地点点头。
「室友叫什么?」
「苏伟。问这个做什么?」
一个念头挤进脑海。
「难道说,阿伟他……」
「阿伟死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脑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我感觉双脚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天旋地转。
年轻警官继续说:
「苏伟的女朋友今早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没能联系上他。委托送外卖地在门外的地毯下用备用钥匙开了门,一打开门,他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立马打电话报了警。当我们和医护人员赶到现场的时候,在他的卧室里发现了他,很不幸,你的室友早就断了气。据现场情况判断,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是他杀。」
我几乎没能听完警官的后半段话。
阿伟死了?
不,准确地说他是被人杀死了?就在这儿?在我们的公寓里?
冰凉的寒意爬上了我的脊背。
就在和我一墙之隔的地方?!
短暂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我呆呆地问:
「他怎么死的?」
「被人从胸膛捅了一刀,一刀毙命。不过现场没有发现凶器。厨房刀架上有把水果刀不见了。」
「那是我才买的一套刀具。」
两位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他们确定凶器了。
「你们是不是要抓走我?」
「按照程序,我们需要你配合接受调查。」
肢体健全的正常人对于残疾人总是怀有一种天然的同情,或许正是出于对我的同情,年轻警官的语气变得缓和。
「不过不用担心,你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了。」
「啊?」
我怔住了。
这时,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年轻警官说阿伟死在卧室里,他的卧室房门并不正对入户门,那为什么送外卖的小哥一打开门却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高个子警官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
「你真是命大。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我不明白。
年轻警官接过话头:
「凶手在客厅的墙壁上写了些东西。」
「什么?」
「我说出来你可别被吓晕过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做心理建设。
「说吧。」
「墙壁上有一排像是沾着血写的文字,【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对吧?】。」
在我的嗡嗡耳鸣声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悠长。
「——也就是说,昨晚你回家的时候,和杀人凶手撞了个正着。他或许就站在角落里,静静看着你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