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陷入到了梦魇之中。
一时梦到我当初为了求药,凭一具肉体凡胎寻到幽山,最后却被魔物围困在乱葬岗,只剩下一口气。
我不愿死,我还要救哥哥,就是爬也要爬到幽山圣女的门前。
可我没想到来乱葬岗捡尸的会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
桑怀试药从来用的都是新死之人制成的傀儡。
是我跪在她的门前,想用试药的机会换一枚绝品丹药。
她不答应,我便不起来,只一句句说着:“傀儡试药哪有活人试药的效果明显?”
“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一枚能救命的丹药。”
给桑怀试药的日子不算好过,她炼的都是些药性猛烈,对身体损害极大的药物。
每次试药都会让我痛不欲生,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打断又重生一般,好几次都险些撑不过去。
但我还是撑住了七天,拿走了丹药回去要救哥哥。
送我下山那天,桑怀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问了好几遍:“你们那宗门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当真不用我陪你回去?”
那时我以为我能顺利救出哥哥,笑着对他摇头:“你只等我带着哥哥来投奔你就好!”
画面一转,我所有的幻想都成了泡影。
我求来的丹药被爹娘抢走,哥哥惨死在我的面前。
周围满是尸山血海,我在其中寻找哥哥尸骨的那一刻,又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哥哥教我那么多道理中,有一条说错了。
世上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爹娘。
爹娘便不爱我与哥哥。
我猛然惊醒过来,身上的伤势已经被处理好了。
但我却没时间继续养伤,因为我还要回宗门拿走哥哥的长命灯。
每个弟子都会在正式拜入门内的那天供起一盏长命灯,人死即灯灭。
只有死去的人,才能被领走长命灯,用以跟尸骨一起埋葬。
可现在哥哥的尸骨已经毁在了爹娘的手里。
我必须要拿走他的长命灯,安葬他。
我挣扎要下床,却在触及桑怀目光的那一瞬愣住了。
她正端着药站在门口,向来淡漠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看自己孩子不懂事的谴责神色。
她语气不善:“我刚治好你,你就上赶着要作死?”
我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她,讷讷道:“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三个月没人认领的长命灯会被宗门统一销毁。
我不能让哥哥落到这种地步。
桑怀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反问我:“我像是那种拦着你不让你复仇的人吗?”
“但就凭你如今筛子似的身体,下次我再救你就得去阎王殿抢人了。”
我没好意思再跟她呛声,老实躺回了床上:“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桑怀喂我喝完了那碗苦到肝颤的药汁,顺手给我嘴里塞了一块蜜饯。
她微凉的指腹擦过我泛红的眼眶,一下一下动作轻柔:
“三个月足矣,你的天赋就算是修魔也是一日千里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