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拍完当天的戏份时，程时晏已经走了。

秦心语路过我时，瞥了我一眼。

我回房车抱起我的狗西西，却发现他身体软软的，眼里的光暗淡。

他的状态太不对劲了，我连夜开车送到宠物医院。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就皱起眉头：”要拍个片。“

我坐在走廊，眼皮跳得厉害。

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斥责我：”他的内脏破了造成大出血，已经救不了了。“

”建议安乐死吧。“

我脑子瞬间空白，眼泪落了下来。

我忍痛签了字，进治疗室见西西最后一面。

西西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我把他抱了起来，眼泪不断往下流。

他靠在我肩上，感受到我在哭，竟还是伸出舌头，不断去舔我脸上的眼泪。

他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很疼，但不想妈妈哭。

我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西西无力地舔了几口。

小狗是不能吃巧克力的。

但他即将要去汪星了，我希望他做一只吃过巧克力的小狗。

这样，他去到汪星，就能骄傲地跟其他小狗炫耀。

自己尝过巧克力的味道。

医生将药剂推进他体内，很快，他就闭上了眼睛。

我蹲在走廊上放声大哭。

一直到天亮，我像被抽走灵魂一般，浑浑噩噩地回到剧组。

今天有我的戏份，我必须到场。

化妆师看着我的脸不断摇头，又不敢多问。

下戏之后，我去调监控，却发现昨天的监控正好坏了。

我心里有明确的怀疑对象，可苦于找不到证据。

我给魏正打了个电话。

魏正，我名义上的男友。

他原本是混港圈的，这些年因为业务扩张，来到内地发展。

凭借狠厉的手段和自身的资本，很快就做到龙头的位置。

我和他，算是互利共赢。

他手下的人没有吃干饭的，办事效率很快。

有人押着一个群演过来，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魏正抄起一根铁棍，半天不说话，那群演蹲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半晌，魏正才用手里的铁棍抬起那人的下巴：”知道跟我说假话的后果吗？“

那人早就吓破了胆，连连重复：”我看到秦心语小姐进过宋小姐的房车！“

我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却不感觉到疼。

早就猜到是她。

我想直接找秦心语对峙，可被经纪人拦下。

”宋薇，你冷静一点。“

”她背后是程少，你斗不过她的。“

”你在这一行也不是新人了，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知道，可我无法接受。

在他们眼里，西西只是一条狗。

可对我来说，却是陪伴多年的亲人。

我们都是资本的棋子，别说一条狗，就连人，收拾起来都能无声无息。

西西向来温顺，又碍不着秦心语什么，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下这样的毒手。

或许不需要理由。

坐在高位的掌权者想收拾一个人，哪里需要理由。

魏正拍了拍我颤抖的肩：”需要我帮你弄她吗？“

我眼睛红红，低着头：”她背后是程时晏，得罪他对你没好处。“

他轻笑一声：”别小看我，你大可好好借我的手帮自己报仇。“

恍惚间，我又想起当初和程时晏分手的那天。

我单方面给他发了一条分手的短信，然后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之后，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出他的别墅。

我们的分手其实很体面。

没有争吵，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

体面得像是多年后再见，还能坐下来笑着寒暄。

很多时候我回想起当初相处的点点滴滴，都会觉得，这样的结局，怎么配得上过程中的美好呢。

时过境迁，当初那个为我费心思量，周全人际关系的人，已经站在了其他人的身边。

我轻声向魏正道谢：”谢谢你，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6

下午拍和秦心语的对手戏。

剧本中我要扇她一巴掌。

导演说可以借位。

开拍后，我念台词。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和我平起平坐吗？“

挥手，抡圆胳膊，然后用尽全力甩下一个巴掌扇到了她脸上。

力度之大，打得她整个人往右边倒。

她扶住桌子，不小心扯到桌布，”噼里啪啦“桌上的瓷盘碎一地。

秦心语没扶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侧蒙了。

全场目瞪口呆，连导演都忘记喊”咔“。

我深吸一口气，几乎一秒不到就落下泪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情绪到那了，忘记要借位了，你没事吧？“我焦急地扶她。

现场工作人员都来查看。

我哭得可怜兮兮：”完了，完了，她脸都肿了。都怪我。“

导演于心不忍：”哎！没事没事，这是拍戏常有的事。“

我助理是个有眼色的，赶紧打配合：”秦姐姐太敬业了，刚才那一条拍得真好！到时候拍出来肯定反响好！“

秦心语想骂我，但周围一圈人都夸她敬业，戏好，她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身后是一道清润的声音。

程时晏来了。

秦心语哭哭啼啼拉他手：”阿晏，我被这女人打了！说好借位的，你看我脸！“

程时晏拧眉看我。

我温顺低着头，头发有些乱了。

脸上还挂着晶莹泪珠，眼睛鼻头都是红的。

他眼眸闪烁，伸手想为我擦泪，又立刻收了回去。

秦心语看在眼里，脸都苍白了几分。

程时晏望着我，不轻不重道：”你哭什么。“

我轻轻回答：”急哭的，有点吓到了。“

”你过来。“

秦心语急忙扯他衣角：”阿晏……“

程时晏神色温柔：”你先去处理下脸。“

”可是。“

”还要我说第二次吗？“他仍面带笑意，双眸却凌厉逼人。

秦心语不敢再反驳。

”我当你有多大的本事了，遇见这种事也能吓成这样。“

化妆间，他坐在椅子上，语气疏淡。

我笑得轻巧：”当然怕了，程公子不是动动手指就能叫我滚出剧组吗。“

程时晏知道我故意讥讽他，却还是忍不住生气。

他冷笑：”分手时那样薄情，现在骨气呢？

“秦心语哪里惹到你了？”

“没有。”

“是吗？”他挑了挑眉。

不得不承认，他太了解我了。

我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说过了，当时情绪上头太入戏。”

他摸出烟盒：“总不会是吃醋了？”

“你想太多。”

他点燃了香烟，从青白色的烟雾中直勾勾看我。

“宋薇，瘦了。”

我的心莫名猛跳了下。

“程公子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叙旧我没空。”

“秦心语挺单纯的。”程时晏慢条斯理道。

“你别老找她麻烦。她现在是我的人，我会护着。”

我自嘲地笑了笑，没搭腔，直接推门要走。

关上门时，我听见我声音有点发抖。

“你又护住过谁。”

秦心语的黑料被魏正打包发送给了我。

“能查到的就这些了。”

我查阅了一遍：“够了，多谢。”

公司不愿意和秦心语团队作对。

有的是人想。

她刚有点名气时，也是踩着别人上位的。

我匿名发给了她同类型的对家郑婉儿。

她也是有大老板在捧的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早就看秦心语不顺眼了。

当天半夜就开始发力。

先是在某瓣爆料秦心语耍大牌、校园霸凌、整容，然后再联系营销号发通稿，买热搜找水军一气呵成。

秦心语那边知道是郑婉儿团队干的，气得要命。

但发现时已经第二天了，事情发酵很快。

公关火速辟谣告黑，一团糟，剧组不得不暂停拍摄。

我经纪人吓得赶忙联系我：“秦心语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我冷冷回复：“你别管了，一时半会查不到我。”

“一时半会？你是不是疯了！”

“嗯，大不了你们雪藏我吧。”我温柔地笑，“可惜，公司现在靠我吃饭。”

挂完电话我打车去见了秦心语。

开门见到我，她很吃惊。

“你怎么来了，来看我笑话是吧？”

我阴冷地盯着她，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我的狗，是你踢死的吗？”

她慌了神：“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赶快走！”

她推我，推得我肩膀生疼。

我掐住她手腕不放，紧盯她眼睛：“有人看见你进了我房车。”

“不是我，看错了……”

“为什么杀我的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杀我的狗。”

“你有完没完？赶快滚！”

“为什么，杀我的狗。”

她气疯了，拿花瓶砸我，鲜血顺着我的额角流下。

我仍像恶鬼一样死死盯着她。

秦心语崩溃大喊：“因为它扑过来！我以为它要咬我！

”你房车电脑没关，我想看看你的电脑，我怎么知道有狗！

“这畜生一下扑上来，恶心死了，我才踢了几下它就撒泼打滚。我以为没事，我怎么知道狗会死……

”不就一条狗，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多少钱我赔你，我现在烦得要死，你这老女人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我不说话了。

我想我现在一定很恐怖，秦心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不只是一条狗。“我说，”你记住，我向来睚眦必报，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