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们提前十天离开村子，先送穆夜去学校。

第一次跟儿子分开生活，穆妈万分不舍。

她红着眼睛，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生活中的琐事。

穆夜却是一脸的不耐烦。

“你要真想我过得好，就多给我点钱。”

穆妈拿出一沓钱塞给了穆夜。

出来前，穆妈把村里的房子和地都卖了。

大家都说她培养了两个大学生，将来只等着享福了。

穆妈肯定是把这话听进去了。

反正我是没打算再回村子里去。

安顿好穆夜，我和穆妈就要往北京去。

负责接我的学长叫叶鑫华。

他高大帅气，站在人群中举着牌子，鹤立群鸡。

他是生物学工程大四的学生。

学长笑着打趣我：“你可是我们学院第一个带母上学的。”

程母赶紧更正：“我不是她妈，我是她婆婆，她跟我儿子好。”

叶鑫华先是诧异，然后小声问我：“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吧？”

我解释：“她是养母。”

叶鑫华一身白T蓝裤的运动装，干净清爽。

当他把我灰扑扑的麻袋行李扛在肩上时，我有种窘迫的尴尬。

我要自己扛。

他笑着说：“我一个大男人，这点重量算不得什么。”

到了宿舍，叶鑫华放下行李，拿出手机要加我的微信。

“学校有新生一带一活动，以后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我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我的二手手机是从镇上修理店淘来的，外壳的漆斑驳不堪。

他拿出的手机，屏幕闪出的光泽让我自惭形秽。

他说了电话号码，让我给他拨过去。

叶鑫华走后，程母不高兴：“昭娣，你不能因为上了好大学，就抛弃阿夜，你可别学你爸。”

这话让我很不舒服，但我没得反驳。

应该是懒得反驳。

我来大学是认真念书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跟宿管阿姨说了很多好话，她才同意让穆妈暂住一周。

晚上，我就跟穆妈挤在一张床上。

我在手机上下载了找工作的软件。

我在村里有听说过，年龄大的村民在外头，男的干工地和搬运，女的做保姆和保洁。

我打算明天去报名，趁着还有一周才开课，陪着穆妈落实工作。

第二天我要去报名交学费，穆妈支支吾吾不肯把我的奖金拿出来。

我是镇上第一个考上清大的人。

镇上和学校都给了我奖金，足够我四年的学杂费。

我未满18岁，办不了银行卡，奖金就放在了穆妈的存折上。

我厉声问：“钱呢？”

“没了。”穆妈一脸耍赖的态度。

一股火气直冲我脑门。

我去翻穆妈的包，她赶紧过来拦。

我从她包里只翻出两百块钱。

她伸手来抢，我毕竟年轻，力气比她大，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穆妈索性就撒起泼来。

“打死人啦，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媳妇，现在翅膀硬了，要打死我这个没用的老东西！”

穆妈一闹，引来不少人围观。

宿管阿姨进来劝，有话好好说。

我哭了，哭得比穆妈还大声。

“她拿了我的奖学金，现在一分都不肯拿出来给我交学费。”

这事儿最后闹到校长办公室。

穆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穆妈又瘦又皱的样子，校长也不忍心苛责。

学校最后同意让我先欠着学费，第一学年结束前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