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感到一丝迷惑。

「怎么是一点钱？薄小姐说，金额不会让我失望的，再说了，我在工作室这么多年，如果劝退我，离职赔偿金额应该不小。」

「陆总，这点钱对我来说很多的。」

陆城被我的认真分析噎住，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思涵……」

「阿城！今天陪我出去见……」办公室的门被来人推开，薄雅娇笑着提着精巧的手提包，打断了陆城还没说完的话。

「雅雅，今天要去见谁？」

陆城看见来人，立马转换了笑脸，不复刚才咄咄逼人的架势。

「我定的婚戒到了，可我挑不出来到底选哪个才好，你陪我去看看嘛。」

「你啊，就是品位太高了。」

陆城一脸宠溺，扫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我，「孔秘也一起吧，顺便提点建议。」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一天才刚刚开始，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做。

今天恐怕又要加班了。

我心里叹气，点头说好，余光里是薄雅炫耀的脸。

她旁若无人地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口，像喝到了什么恶心东西似的，赶忙小口吐到一旁的垃圾箱。

「阿城！这谁泡的？难喝死了！明天我给你送台意大利的咖啡机过来。」

她夸张地大呼小叫，明显知道桌上的咖啡是谁端过来的。

我心想：「速溶咖啡，可不难喝吗，谁泡都一样」

她上前挽住陆城的手，娇笑着将他拉出门，顺便挑衅地看我一眼。

……

我跟着陆城和薄家大小姐一路挑选首饰以及礼服，那体感，实在是苦不堪言。

薄雅似乎有意在陆城面前给我难堪，不是叫我蹲下身给她整理礼服裙摆，就是叫我跪在地上给她穿脱婚鞋。

我忙前忙后，头上都冒出细汗。

陆城对我这殷勤备至的样子非常不爽。

「孔思涵，就为了雅雅说的那点钱，你就一点没有自尊地把人伺候成这样？」

「陆总，这是我的工作。」

「我看你是舍不得钱吧？你真是为了一点钱什么事都能干！」

陆城脸上带着我十分熟悉的嫌恶，语调不屑。

这样的眼神我很久之前曾经见过的。

是什么时候呢？

应该就是和本市那个艺术院校合作的时候。

那个校董已经年过六旬，从陆城和我进门谈合作的第一眼，他的目光就如蛇一样，在我身上黏腻地游走。

我强忍着不适向他敬酒，刚要放下酒杯，却被陆城主动撺掇着，让我一杯又一杯一直不停地陪那个校董喝起来。

甚至到酒宴散后，陆城还在校董暗示的眼神里，要求我送那个年龄大到可以做我爷爷，却明显对我意图不轨的男人回家。

我慌张地拉住他的袖口，眼神因为恐惧泛起潮意。

「别怕」，当时的陆城是这么说的，「思涵，没什么关系的，郑董只是觉得你面善合他的眼缘。想跟你亲近点。」

我当然知道他在骗我。

其实这么多年，我又何尝不是在自欺欺人呢。

我骗我自己，陆城心里有我，可他处境尴尬，需要我的帮助。

我骗我自己，陆城也是逼不得已，我为他付出，他也会不舍，绝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那天晚上我忍受着这人的毛手毛脚，正要崩溃之际，对方家的小辈突然回来。

我在数双鄙夷的眼中落荒而逃，他们以为我是倒贴上来想要赚点外快的心机女。

我胃痛得站都站不稳，在深夜打陆城的电话，希望他能来接我。

被他直接挂断。

那一晚我终于不再骗我自己，我决定接受顾嘉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