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抵是觉得新品发布会那天伤了方纯的心。之后几天，沈斯年开始频繁在半夜等司知予睡着后出门，又赶在天亮前回来。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他忘了，这世上有种东西叫监控。这天，司知予起的比往常都早。出房间的时候，刚好和一身露水才进门的沈斯年撞个正着。“老婆，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他装作刚加班回来的样子。司知予看了眼他身上新换的衣服，还有脖子上多出来的细小吻痕，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多问，别多想，只剩几天。熬过几天，就好了……平静下来，她连一丝多余的关心都没有，最后，只有一声及其平淡的——“嗯。”沈斯年看着她这幅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安。以前他半夜去加班，她明明心疼的直皱眉……“老婆，你怎么了吗？”他眉眼落下来。司知予也没瞒着：“这段时间肠胃不好，早上约了医生检查。”这句，是实话。沈斯年瞬间如临大敌。“难受怎么不跟我说呢？你先收拾，我等会儿跟你一起去。”他说着就要上楼换衣服，走到半路却忽然接到一通电话。司知予只一眼，就扫到了屏幕上‘方纯’两个字。沈斯年想都没想就挂了电话。那边跟着又打来第二通。沈斯年烦躁接通，语气出奇的差。“我老婆正难受，你打电话来最好是有事。”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沈斯年神色微变，歉意朝她笑了笑，走到一边去接电话。司知予在心里倒数。第七秒，沈斯年挂了电话走过来，再看向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无奈。“公司那边出了点事，老婆我没法陪你去医院了，我让助理陪你去吧。”司知予安静的听他说完，眼睛一直看着他。沈斯年错愕。“怎么了吗？”他摸了下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吗？”岂止是脸上沾了脏东西啊。司知予只是觉得，当年那个许她恩爱白头的少年，已经完全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她从来不怀疑真心，只是她忘了，真心瞬息万变。“你去吧。”她语气仍旧淡淡。沈斯年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反常，刚要说什么，手机里又弹出一条方纯的信息——【哥哥我在等你哦，不许迟到。】他最后到底什么都没了，拿起外套下楼，头都没回。与此同时，司知予打开手机找到监控。屏幕上，是刚刚沈斯年打电话时的监控记录。离了她的视线范围，沈斯年就给方纯打了视频电话。一开始，他脸上还有不耐烦。“今天早上我就警告过你适可而止，不要试图挑拨我和我老婆，更不要在我和我老婆在一起的时候打电话过来，我要找你我自然会给你发信息，你听不懂？”“我没有。”方纯楚楚可怜望着摄像头。“我知道你爱你老婆，你不用一直跟我强调，我也是人我也会疼，我也会难过，我只是想第一时间跟你分享我的喜悦——”她把手机拉开，拍到尚且平坦的小腹。司知予心口一缩，就见她把手落在了肚子上。“沈斯年，我怀孕了。早上你走之后测出来的，你如果怕你老婆知道不想要它，我今天下午就预约流产手术，我不会让你为难。”难怪，他走的那么急。原来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司知予苦涩的仰起头，心痛到麻木。那天早上，她还是自己去了医院。一系列检查做完，拿到结果的时候她人都没反应过来。医生以为她是惊喜的过了头，笑着连连恭喜。“恭喜你啊司小姐，你怀孕一个月了。”她居然，和方纯同时怀孕……司知予捏着化验单一角，难言的酸涩堆积在胸口，压的她心脏生疼。还真是，造化弄人。盼了五年的孩子，偏挑在她要走之前来了。司知予无助的，哭都哭不出来。窗外掉光了叶子的枯枝还在随风晃动。她翻出沈斯年的联系方式，手指犹豫着，心也摇摆不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一道娇俏的女声跟着响起——“哥哥你听见了没，医生刚刚说我们的宝宝很健康！”是方纯。她手里拿着和她手上一样的B超单，整个人都沐浴在初为人母的喜悦里。沈斯年就在她面前。他长得高，总裁当惯了，除了她，他已经很多年没再别人面前低过头。此刻他却弯腰，宽大的手掌一下下抚过方纯平坦的小腹，笑得那样温柔。“好好养着他，这是我第一个孩子，等他出生，我会带他回家，给他全部的爱，亲手教养他长大成人。”他打算留下那个孩子，打算，亲自养育……也是，沈斯年多喜欢小孩儿啊。当初和她结婚第二年就开始规划家里的婴儿房。一个无神论者，在家里贴满了年画娃娃。他一直都盼着有粉雕玉琢的孩子。只是，一开始沈斯年盼的，是他和她的孩子……司知予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干，脚底开始发麻。她自嘲一笑，撕了手里的B超单，转身又进了医生的办公室。“您好，我要预约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