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褚怀霄不知道他是怎么到的后山。只觉得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冻得人牙关打战。他踉踉跄跄地下了车，脚下一滑，险些跌倒。还没走近，就闻到了空气中潮湿的血腥味。“褚连长，节哀。”“节哀……”周围的每一个人，都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褚怀霄只觉得恍惚。为什么要让他节哀？谁死了？语嫣……不、不可能，语嫣不会有事的。当那具被野兽撕咬得破烂不堪的身躯，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尸骨零零落落，混着腥臭的泥土，几乎看不出人样。“……语嫣？”褚怀霄试探着叫了一声。他的双眼逐渐变成血一般的红色，瞳孔不可置信地张大，却僵硬着无法上前。“不、不是……这不是语嫣。”3褚怀霄嘴唇颤抖，眸光哀恸，想上前，脚底却像生了根。一旁的公社主任叹了口气。上前将一个手电筒交给褚怀霄，上面还有写着“夏语嫣”三个字的胶布条。公社主任沉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这是在山路上捡到的，你看看吧。”“我们猜测，夏语嫣同志应该是在山路上遇到了袭击，这个手电筒就是在那时候掉下的，要是没有它，这死者身份还真不好辨认。”褚怀霄颤抖着双手，攥着手电筒，将那张胶布上的泥污抹去。上面的字迹，让他眼前一黑。那是他的字。褚怀霄和夏语嫣刚在一起不久时，有天晚上下工，她是摸黑出来的。他问起才知道，原来是厂里有人顺手牵羊，拿走了她的手电，她去找人理论，那人不仅不承认，还说手电上没写她名。他就亲手写了这截胶带，贴在她的手电筒上。这种胶带粘性大，轻易不会脱落。可现在，它却和手电筒一起，孤零零地落在了路边。褚怀霄手一松，手电筒摔在地上。耳边一片嗡鸣，他只觉得眼前灰白，直觉告诉他，这堆刚被啃食干净的骨头，绝对不可能是夏语嫣。然而，这如果不是夏语嫣，真正的夏语嫣又会在哪里呢？褚怀霄喉咙涌上腥甜，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如山般颓然倾倒。……三天后。家属院里支起了简易的灵棚，灵棚中央，夏语嫣的黑白照高高挂起。无论褚怀霄再怎么不愿相信她是夏语嫣，终究还是不能让人一直暴尸荒野。葬礼上来的人不多，大都是夏语嫣以前的工友。褚怀霄满眼血丝，下巴上生出了细密的胡茬，眼底一片青黑。他始终沉默着，直到送走最后一个人。这三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家里和夏语嫣有关的东西，都被她收拾得一干二净，好像她从未来过，又像是一场有预谋的离开。夜深人静，他坐在灵堂中央。抱着夏语嫣的黑白照，喃喃自语：“语嫣，你还活着对不对？棺材里躺着的人不是你，对吗？”“语嫣，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呢？明明差一点，只差一点，我们就可以领证结婚、一起回家，永远不分开了。”“语嫣，没有你……我该怎么办？”黑夜里，一滴泪跌落。砸在夏语嫣眼底，又顺着玻璃滑落。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