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姐姐自降生以来到十四出嫁，这期间我从来没当面唤她一声“姐姐”。

就只有她出阁上轿的那天，我跟在她身后悄悄叫了一声“姐姐”，那时她神色淡淡的，无可无不可的应了。

我知道她要嫁的是当今圣上的胞弟秦王，嫁过去了就是一辈子的王妃命，高高在上，要荣华富贵的。

她出嫁那天十里红妆，秦王骑着高头大马往来亲迎，满京女子无不心生艳羡。

母亲喜极而泣，京中贵女也多有她的手帕交来添妆，她们言笑晏晏的时候突然提了我一嘴。

“云梦同云溪是一天生的，姐姐既出嫁了，妹妹想必也不远了吧？”

“哪里哪里，云溪还早呢。”我母亲笑着说。

那些调侃玩笑的声音半点也没能牵动我的心神，我不想出嫁了。

因为我姐姐嫁给了我梦寐以求的心上人。

……

谁也不知道那年上元佳节，宫中赐宴，酒至半酣，杨柳轻拂，秦王递了一盏小巧的兔子花灯给我姐姐，她低笑含羞的接了。

那时候我就站在他们不远处，我的目光略过我姐姐手中那盏兔子花灯，描摹着秦王面具下俊美如神祇的容颜，我痴了。

这一痴，就生生占了我半生的贪嗔痴怨怒。

我不知道姐姐是否发现了我对秦王的不轨之心。

兴许是发现了，兴许又没发现，但她对我向来和颜悦色，从没变过脸，我无从窥测。

……

我姐夫贵为秦王，太后嫡子，天子亲弟，自小在京中便是纨绔之首，也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风流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也被我姐姐给捂化了，大婚数月之后，他甘愿为她遣散了府上姬妾，许她有生之年唯此一人。

我还记得有一年我姐姐回门之时，含羞带怯的对母亲说，秦王答应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时我在一旁看着她的如花笑靥，听得如痴如醉。

这本该是个再好不过的故事。

一切都没错，错就错在这样好的故事并非结局，而是一个开头。

我姐姐的有生之年太短了。

她十四出嫁，短短三年就身染重疾，香消玉殒，她缠绵病榻之时，陆续见过很多亲人好友，但她从来没主动说过要见我。

她不说，我也不会主动要见她。

我不太想见她，因为那时我正在筹谋着如何才能嫁给我的亲姐夫做继室，如何才能取我的亲姐姐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