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意识先醒，眼睛疲惫得睁不开。

身体还处于禁锢之中。

我迷蒙地抬眼，看见精神抖擞的艾利特。

说好的，愿意才可以呢？

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逃跑计划失败不说，养伤恐怕又要许久。

艾利特恢复如常，他不提我逃跑的事，我也不会主动招惹他。

但我看得出艾利特依旧在生气。

他会隔段时间来到洞穴，把我带出去。

我感到很别扭：“不能留在洞穴里吗？”

艾利特冷着脸：“不能。”

“艾利特。”

在又一次疲累之后，我喊他的名字。

“人和人鱼不可能相爱，更不可能受孕。”

艾利特眉间染上怒气：“舒流！”

他捏住我的下颌：“你为什么偷偷离开我？”

我冷笑：“你们把我当成实验品，我在这里等死吗？”

艾利特眉头皱得更紧：“没有当成实验品。”

他一次次地结合不就是为了受孕，为了改变基因。

艾利特眼中情绪泛滥：“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咬牙切齿：“可我只感觉到了疼。”

他难得愣住：“我已经……很小心了。”

沉默了会儿，他低声道：“你收回那句话。”

我抬眼一看，艾利特嘴角紧抿，眼里有受伤流露。

他还受起伤来了？

“什么话？”

艾利特抱住我，鱼尾拍打着我的脚踝：“你自己想。”

我平静下来：“你曾经说我们见过，是真的吗？”

艾利特眸色一亮：“是真的。”

“那时候的我是怎么说的？”

“你说，人和人鱼可以相爱。”

如果艾利特说得是真的。

那么我就缺失了一段记忆。

人鱼应该还没有学会撒谎吧。

自那之后，我看见艾利特，心里都有些奇怪。

偶尔我竟然产生逃避的念头，觉得生活在海底也很好，远离尘嚣。

直觉告诉我，倘若我再不离开，就会沉沦于此。

但我的妈妈，我的朋友都在等我回家。

艾利特感受到了我的情绪。

他又不知从哪来的脾气，在我的肩膀咬出齿印，反复碾磨。

还故作凶狠：“有了印记，你在哪我都找得到你。”

今天他的话格外多。

“舒流，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

我没吭声，他竟然撒娇：“你怎么不喊。”

我张口：“艾利特。”

他点评：“没有那种感觉了。”

我无语：“什么感觉？”

艾利特勾唇：“昨晚的感觉。”

我就不该问。

等一下，他能辨认出白天黑夜？

“现在是什么时候？”

艾利特似乎料到了我会问，神情自若地答：“白天。”

“你已经失踪三个月零八天了。”

那现在是十月份。

离父亲的忌日不远了。

我忧心忡忡的时候，艾利特轻轻揉着我的肩膀：“舒流，睡吧。”

他的声音有魔力，让我不再抵挡困意。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艾利特的呢喃：“该拿你怎么办。”

这一觉睡得意外地漫长。

阳光下，整个身子暖洋洋的。

睁眼看见太阳的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我又回到了水通村，身上穿着的是干净的渔民衣服，肩膀上的牙印隐隐作痛。

若不是身上还有痛感，我都要以为一切只是我的梦。

不远处的渔民看见我后，大惊失色：“呀！鬼啊！”

泉先的人很快赶到。

彼时，我正在渔民家里吃饭。

海底这一遭，让我瘦了十斤，骨头都突出来，脸色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舒流！”

尹鹿喜极而泣：“太好了，你还活着。”

觅觅和同事们都在。

“你们都没事？”

尹鹿道：“那天，我察觉不对，和船上的人下水救人，只有你失踪了。”

“你到底去哪了？”

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回去再说。”

回去路上，尹鹿的神情奇怪。

他和我是大学同学，也是父亲的得力助手。

父亲去世后，把泉先交给了他的至交好友龚教授。

尹鹿晋升组长，一直在泉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