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唤来一群造型奇特，体积小巧的深海鱼，制作出新的气膜。

它们通体是灰色，嘴长在头顶，里面吐出的小气泡黏合成气膜。

这种鱼类还没被发现记录。

我又想到那句话，人类所知的只是冰山一角。

“喂，醒醒。”

卢卡啧啧叹息：“你嘴肿了。”

我翻着白眼，深呼吸，心里一阵后怕。

光是和人鱼亲吻，我就仿佛丢了半条命。

要是别的，我不敢想。

卢卡说道：“刚才你说梦话，一直在哭着喊爸爸。”

我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你父亲是舒立渊教授吗？”

我默认了。

卢卡叹气：“你母亲还好吗？舒院长去世后，听说夫人疯了。”

那是五年前的事。

父亲创办了泉先援助中心，表面上是救治海洋生物，保护珍稀鱼类，实际上主要方向是人鱼研究与救助。

哪里有人鱼的传闻，他不远万里也会去。

在一次救助任务中，父亲被噬人鲨撕咬而死。

而母亲目睹了全过程，回来后就疯了。

她的生活看似如常，可她忘记了父亲的死亡。

水流的波动打断了我的思绪。

许多人鱼从洞穴前经过。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艾利特的背影。

银色的长发垂落，背部宽阔厚实，沟壑分明。

他们说着人鱼的语言，我向卢卡请教：“他们在干吗？”

卢卡辨认了一会儿，开始给我翻译。

“他们在分配伴侣。”

“他们提到你了。”

“在问艾利特，你分配给谁。”

“艾利特说，你是他的伴侣。”

卢卡说到这儿，看了我一眼。

人鱼们还在说，卢卡继续翻译：“他们在催艾利特和你结合，说发情期是生育的好时机。”

我攥紧手指：“然后呢？”

“艾利特说，必须你愿意才可以。”

没想到还挺民主，我松了口气：“我宁愿死，都不会愿意。”

人鱼散开后，周遭重归寂静。

这时候，卢卡的说话声就分外重要。

“你要是逃走了，把我带上。”

“我会的。”

我静静倚靠在石壁上，注视着卢卡。

他盘腿坐在一侧。

我思考着措辞：“我父亲半辈子都在研究人鱼，从来没掌握过人鱼的语言。”

“我也从没听说过国外哪个组织有人精通与人鱼沟通。”

被掳到海底洞穴时我很慌张，如今彻底冷静下来，认真分析后，才觉得卢卡不对。

“卢卡，你到底是谁？”

卢卡黑色的瞳仁微闪：“舒流，你要知道，一个人在海底，是会疯掉的。”

“脆弱的人类没有同类是活不下去的。”

我的心又紧张地跳动起来。

卢卡抹了把脸，意味深长地说：“我就是我啊。”

“我是你在幻觉里想象的我。”

我哑然道：“什么……意思？”

卢卡平静地说道：“我随艾利特的吟唱而来，保留了我生前的动作行为，目的是陪伴你度过脆弱期。”

这超出我的设想，我以为卢卡的身份有问题，从没想过他甚至不是真人。

也就是说，卢卡是艾利特给我创造的幻觉，用来避免我因孤独而死亡。

真正的卢卡早就死了。

我有些崩溃。

究竟该如何辨别幻觉？

我果断拿出藏好的匕首，不假思索地划过手臂，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血珠冒出。

“不要！”卢卡出声已来不及。

脑子里噔一下，宛如气泡在周围炸开的声音。

耳朵清明了些，水流声更加清晰。

方才还盘腿发呆的卢卡，毫无预兆地化作水流融进海水里，在他原本的位置上，有一具白骨和几张皮。

皮上是卢卡用石子刻的人鱼记录。

四周比刚才昏暗，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这次是，真正的只剩我一个人。

正沉思之际。

伤口被柔软的唇含住，红舌舔舐掉血珠，吐露的气息灼热又滚烫。

艾利特抬眸望着我，很涩情。

我不为所动。

他的嗓音沙哑，一字一顿，像是才学会说话的孩童：“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