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顾言像是被人狠狠抽去了脊梁骨，嘴唇微张，想要辩解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用手指戳着他的心口。

“你们一家人都让人恶心。”

“你把占星课退了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说罢，我猛地起身，却被他再次拉住。

顾言不知何时已经双膝缓缓跪地，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声音带了哭腔，反反复复说抱歉。

头一次见他哭得这么伤心。

换做以前，见他这么难过，我大概会把心都剖给他看。

可是现在，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伸手狠狠扯开被他攥住的衣角，转身离去。

我把日历翻到最新一页。

又一年生日。

在英国不比在家，我叫了三五好友来工作室陪我。

大家围在简易的料理台前干劲十足地打发着淡奶油。

只是没想到前一天留我ins的客人也在。

不过是随意闲聊了几句，提了一嘴今天是我的生日，他带着花环匆匆来迟。

我拨开混乱的人群给他开门。

“Happy birthday, Lin!”

年轻人声音爽朗洪亮。

他双手抬起，将花环稳稳地套在了我的头上。

我笑着招呼他进来。

今天对顾言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他早早起床，梳头，精心打扮了一番。

花大价钱定制的翻糖蛋糕早就冷藏在冰箱里。

玫瑰花束是托专人空运的，每一朵都娇艳欲滴。

哪怕知道林生可能还是不愿意见他，他还是心怀期待。

口袋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莫兹利医院的来电提醒，提示他倘若再不接受精神治疗，身体机能会出现衰退。

他只匆匆瞥了一眼，不管不顾医院的叮嘱，往林生的工作室走去。

直到他看见那个热情的异国男孩，带着羞涩的表情把花环戴到她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仿佛被抽空，滋滋的电流声在他耳边回响。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不清。

他强撑着过马路，身侧货车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

欢闹间，我突然接到了医院的来电。

“请问是林小姐吗？”

“您是顾言先生设置的紧急联系人，他现在在医院，经历了车祸，需要您…”

未等对方把话说完，我便冷冷打断

“他和我没关系。”

“可是患者情绪不稳定，坚持要见您。您能不能来看望一下。”

我只觉得心烦意乱，过个生日都要被打扰。

我想了想，翻出通讯录报出顾雯的电话号码。

“你们可以联系这个人，他的女朋友。”

没等护士的回答，便挂断了电话，自然也没听到护士的那句小声反驳。

“可是他给您的备注是爱人…”

外放的通话戛然而止，顾言一声不吭地听完，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护士先行离开。

动作之间，牵扯到受伤的膝盖，传来钻心的痛。

他扭头望向被打翻的蛋糕，翻糖造型早已支离破碎。

奶油肆意流淌，像是一滩悲伤的眼泪

他想到荒诞的车祸，林生收到花环的笑脸，未能送出的礼物。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好痛。

守护灵又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劝我去医院找他。

我心烦意乱，把它塞回意识海，不让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