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万晓舟认识的那一天，也是下着这样的雨，也是在一个四月里。

那时她远比现在可爱——远比躺在土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可爱。

她没有带伞，躲在地下车库时浑身都淋透了。

半躺在车里的小易一看到她，那双小狗似的眼睛就亮了。他眼角的纹路和今天的一样繁复。他一直是一个看到新奇事物就开心的人。

他见过这个女人，就在刚刚那家日料店里。那时他还不知道她叫万晓舟，但他知道她会成为自己的猎物。

这个女人似乎在和她的丈夫庆祝结婚纪念日，他们还带了一个老太太一起。丈夫给她和那个老太太每人都买了一束花。

小易猜她是和丈夫吵架了。

抱怨、争执、拍桌而起，然后夺门逃进雨里。

她肯定是躲在这里，等待丈夫焦急地四处寻找她。小易想。

他把车灯熄灭了，躺回黑暗里。他猜她并不想那么快被人找到。他在饶有兴致地赌她多久会哭。他在盘算自己要等到她哭多久才像一个骑士一样地出现。

没想到万晓舟却朝着他走过来了。

“可不可以送我去这个地方？”她敲开车窗，浑身都在发抖。

小易本想告诉她，自己并不是等候在此的快车司机。然而他看到她冷极了，就先把副驾上的一条绒毯递了出去。

等她把头发擦干后，他才说：“抱歉，我也是陪家人在车里吃饭的。我忘记拿手机了，所以……”

“我一直打不到车，我在雨里等了二十分钟。很近的，求你了。我给你五十块，不，一百块！”万晓舟拿出钱包翻找着，可她的钱包里除了门禁卡、工作证，什么也没有。她的动作远比长相霸道，她什么都没有掏出来，却已经开始用力拉扯车门了。

小易感到有趣极了。

“上来吧。”小易摁开了车门的按钮。

在刚才拒绝她的五分钟里，他已经打开了副驾的座椅加热，车里被烘得又温暖又干燥。

万晓舟坐上来之后，小易才看到她没有穿鞋。

她的脚在雨水里泡了很久，脚背泛着淡淡的青色。是皮肤很白的人才会有的那种鸭蛋青。

万晓舟下意识地把脚缩回长裙里。这家日料店是榻榻米样式的隔间，她走出店门时太过着急，连鞋子都没有系好，一出门就被雨水冲走了一只。另一只在被她狼狈地拎了十分钟后，也丢进了垃圾桶。

小易一句多余的疑问都没有，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她，“你说的我都信，你不必向我解释。”

直到车子驶出阴暗的车库，驶向湿漉漉的城市丛林，他才在红绿灯的间隙问她，有没有感到暖和一些。

“前面有家店有很好的红糖姜茶，如果你……”他的话马上就被打断了。

“我不冷。我要回去。我小孩不见了。”万晓舟的眼泪一下子奔涌而出，她本来是很克制的，她很少讲这样多的话。后来回想起来，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那个慌张的雨夜。

她因为过于激动而被呛到了。

小易的脊背坐直了，他从这个红灯冲了出去。他的车上也挂着一家人的合影。里面的小孩只有三四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