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来京城前，司羽元曾亲自教我礼仪：

“京城规矩繁多，阿姿要处处谨慎，不可过于随性。”

彼时我正歪歪扭扭地做了个揖。

闻言有些紧张，绞着手指：“那万一我没学会，真冲撞了贵人怎么办啊？”

司羽元笑着为我理了理乱掉的额发：

“冲撞了就冲撞了，阿姿是我的救命恩人，谁敢说你的不是？”

还好，这些规矩我最后都记住了。

我老老实实双膝跪下，额头磕在石子上：

“永和郡主，草民罪该万死，求您开恩。”

石子尖锐，很快我的额头血肉模糊一片。

司羽元眼神微凝：“阿姿，你不必……”

可永和拽着他，哭着喊哥哥我疼。

于是他最终没有开口。

宫道寂静，我乐观地想。

皇帝让我瞒着回家的事，尤其是司羽元。

磕几个头而已，我不能被司羽元赶出去，不然就没人带我回家了。

昏过去前，我看到司羽元对我说了什么。

可我实在太痛，没有力气听了。

梦里我回到了汉中。

汉中冬天很冷，我刚捡到司羽元时，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村里人劝我把他扔掉：“阿姿，你自己都快饿死了，还管他做什么。”

我犟得像头牛：“当初阿爹也是这样捡到我的，一条命，总不能不管了。”

最后邻居大娘看不过眼，分了我一碗稀薄的米粥。

我喝了半碗，剩下的都给冻得青紫的司羽元灌了进去。

人被我救活了，醒来除了名字一问三不知。

那时大雪封山，我们打不到猎物，两个人在家里冻得快饿死。

司羽元偷偷溜出去，半夜回来时抱了一兜干瘪的谷子。

我问他粮食从哪来的。

他笑得得意：“我翻了两座山才从地鼠洞里掏了这么点粮食，厉害吧。”

他手指冻得通红，第二天果然生了冻疮，被火一烤钻心地痒。

我担心他抠坏手，拿碎布条一圈圈给他缠好。

熬过了冬天，我带他去山上打猎，司羽元总是一学就会。

山上野兽众多，我们拎着兔子被几只饿红了眼的野狗追堵。

我让司羽元把兔子丢了，他坚决护食：

“不行，兔子肉能吃两天了。”

司羽元和我跑了几里路才甩掉野狗群，两人拿着柴刀满身是血，狼狈地相视一笑。

最后由我下厨，滑嫩的兔肉拌上辣椒，司羽元被辣得流泪，却连一口汤汁都没剩下。

上元节那天，司羽元红着脸递给我一枚碎布香囊，针脚粗糙：

“阿姿，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假装镇定地点头：“好啊。”

嘴角的笑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住，很快连村口的大黄狗都知道，被捡来的阿姿要成亲了。

阿姿又要有家人了。

汉地风俗，成婚前新人向神明呈上一对木雕娃娃，能保佑新人平安顺遂，幸福美满。

我悄悄和村里人学习雕木头娃娃，手上磨了好几个水泡，想着给司羽元一个惊喜。

可成亲前，司羽元却消失了。

我以为他被老虎吃了，哭着翻遍了整座大山，心神不宁掉进了抓野猪的陷阱，被老猎人救起来后肩膀上留下了贯穿伤。

再见面时，是边军护送太子殿下归京。

“司羽元，你会回来看我吗？”

我捏着碎布香囊，心里突然很难过。

司羽元骑在马上，身上的绸缎是我从未见过的好看，和这个灰扑扑的香囊格格不入。

袖子里藏着的木雕娃娃，也有些送不出手。

司羽元朝我伸手，眼神温柔：

“阿姿，跟我走吧。”

“京都很大，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鬼使神差的，我退后一步，坚定摇头：

“不啦，司羽元，这次我不要跟你走了。”

醒来时，我的脸颊一片冰凉。

婢女在窗下闲聊：

“听说郡主手上要留疤，哭了一晚上，最后殿下将皇后娘娘留下来的玉痕膏给了郡主，这才把人哄好呢。”

“还不是因为屋里这位，即便犯了错殿下也愿意为她善后，明明只是个猎户女，可真是好命。”

所有人都说，阿姿真是不知足，得了殿下的宠爱还不够，妄想飞上枝头当金凤凰。

可阿姿只想回到汉中大山，当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啊。

额头缠上了厚厚的绷带，我摸了摸，是我教给司羽元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