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锦绣

刚重生回来，我手里还攥着许秀秀的辫子，她正扯着我的耳朵。

我俩龇牙咧嘴的撕成一团，身后跟着各自的弟弟侄儿们。

那几个小兔崽子上蹿下跳的拍手：“姑\姐，打，打，快打死她。没了她，俺姑\俺姐就是镇上唯一的豆腐西施了。”

豆腐西施是什么好名头吗？

想到惨死的下场就是那名头惹来的，我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对面的许秀秀同样在抖。

我看向她，她看向我，我俩同时红了眼圈。

真回来了！

其实我俩不是刚死就回来，而是一起做了好多年的鬼。

此时此刻，重获新生的我们同时松开了手。

咬咬牙，我试探着小声问了她一句：“跑吗？”

她愣了下，毫不犹豫的回应我：“跑——”

可是怎么跑？往哪里跑？是个问题！

我俩很快冷静下来，不掐架了，找借口各自打发了身后的兔崽子们。

一起躲到村口的溪流边坐着。

尽管做鬼的时候已经谈论过很多次，许秀秀还是忍不住同我说：“王举人那个王八蛋，他自己不行，死命折磨我。又是鞭打又是针刺的，害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不跳楼也活不下去。”

我悲催附和：“他那傻儿子一见面就说我是妖精，要打死我除妖，真就一拳一脚把我打死了。”

时隔多年，死亡的疼痛似乎还能感觉到，我俩同时哆嗦了下。

许秀秀又说：“老王八蛋娶我，花了二十两银子。”

我说：“巧了，我也是二十两。”

二十两啊，就买断了我俩的命。

平日里热情关切、天天夸我们豆腐做得好、家里多亏了有我们在的爹娘在收到二十两银子的聘礼后。

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嫁了过去。

知道我们死讯，他们一滴眼泪都没掉。

还说什么：“是丫头自个没福气。”

哥嫂们活络，假惺惺掉了几滴泪。跑到王家大宅前嚎了几嗓子，嚷嚷着要报官。

王家嫌麻烦，一家又给了五两银子打发了。

他们拿了银子喜滋滋的回家，隔天许秀秀嫂子头上就多了支银簪，我嫂子穿上了新的石榴裙。

侄子们多吃了两顿肉，满嘴流油的嚷嚷着，要是再有个姑姑就好了。

而我俩的尸体被丢进乱葬岗，让野狗啃得不成样子，家里人连一张纸钱都没舍得给我们烧。

想到此许秀秀就红了眼，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哽咽着说：“我从六岁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做豆腐。卖豆腐一站一整天，刮风下雨都没歇息过。常年招呼的嗓子都喊哑了，站的双腿肿胀，每年至少能为家里赚三两银子。”

“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牙缝里挤下的一文钱都交给了家里，他们就这样对我？”

我听得叹气，抬手轻拍她的肩膀：“我也一样啊！死了那么多年你不早都看到了吗？在那个家里，你我都不算人。”

“既然不算入，我们就走。”许秀秀哭着咬牙：“我们走远远的，再不要这个家。”

我：“往哪里走呢？”

许秀秀：“去京城，我们做鬼时不是听说了吗？京城有地方收留穷人家的女孩做工。”

我也觉得去京城好，但是：“去京城要盘缠，我们现在没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