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愣子?”
随着我的一声惊呼,二愣子那阴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当时他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站在房檐遮蔽的阴影之中。
他的整张脸上毫无生气可言,一双眼睛略显疲惫。
我当时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怀疑此时的二愣子到底是不是一个活人。
但毕竟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所以我深吸一口气之后还是鼓足勇气朝他走去。
此时的父亲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他还在热情的招呼着二愣子。
“孩子,这大晚上有什么事进来说!”
无论父亲如何招呼他,二愣子总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当我走到了二愣子的面前,自己的心也还是不自觉的加速跳动起来。
他慢慢的抬起了一条胳膊,想要搭在我肩膀上,但却在过程当中无力的垂了下去。
见此情景,我立马抓住了他的手。
二愣子的手又湿又凉,不过可以确定他此时是一个大活人。
“咋了这是?咱们不是下午刚分开,有啥......”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二愣子微微上扬的嘴角,慢慢的消失。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笑意,用光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当面来,向你道个歉!”
二愣子这句话给我说懵了,这两天我俩一直在一起,也没有发生过争吵之类的事情。
而且二愣子的家庭条件要比我家稍好一些,所以这一次出去玩,他都是抢着去付钱。
所以我不明白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突然向我道歉啊?咱俩之间好像没发生过什么吧?”
二愣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好累呀,我得回去了!”
看着二愣子此时这个状态,我内心深处的不安,情绪变得愈加强烈。
于是我便想要送我二愣子回家,可是却遭到了二愣子的拒绝。
“从你家这条路我都走了10来年了,又不可能丢,你快回去吧!”
说话间二愣子便转身踏上了回家的方向。
当时我和父亲一脸茫然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父亲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尤其是到了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我的心突然开始加速跳动起来,仿佛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钟左右,我正在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过当时我睡得特别浅,隐约间我能听到父母起床烧火做饭的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直到父亲急匆匆的将我喊了起来。
“醒醒......二赖子出事儿了!”
当时父亲这句话一出口,我瞬间从火炕上蹦了起来。
其实昨天晚上才见到二赖子的时候,我心中就有种预感。
所以麻利的穿好衣服便冲到了他家门口。
这时他家门口已经围满了村民,我能清楚地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的哭喊声。
当我挤进屋子里,只看到二癞子依旧穿着昨天晚上那身行头,整个人弯着腰将脑袋扎在洗脸盆里。
那洗脸盆里满是污浊的水,他就是用这个浅浅的洗脸盆将自己活生生的淹死了。
二赖子的母亲此时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而我则抓着他的手,将他的尸体慢慢的从水盆里拉了出来。
那时候家家户户用的都是铁制的水脸盆,我能清楚地看到脸盆两侧满是挣扎过的痕迹。
而且二赖子的整张脸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的嘴巴大张着,
此时我突然想起了昨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一幕。
我可以确定二赖子就是被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给害死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二赖子的体温再次升高,于是他便一头扎进脸盆里降温。
可是脸盆里的这点水根本就不足以给自己的身体降温,最终五脏六腑都被活生生的烫熟了。
看这儿赖子浑身上下抱起的青筋,以及他10个手指上发黑的指甲。
我突然反应过来,昨天晚上二赖子突然登门,是在向我告别。
还记得的九叔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说是村里有个人外地打工出车祸去世,家里的老母亲半夜听到有人敲门。
头两次听到声音去开门,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
当时那位老母亲的反应和我昨天晚上一样,只认为是有顽童在恶作剧。
可是第三次听到声音之后,开门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
按照九叔的说法,外地去世的儿子对回家有很深的执念。
前两次敲门,是提前赶回来的两魂,第三次敲门才是肉体归家。
正所谓行尸走肉,就是指这种状态。
想到此,我更加无法直视二赖子的尸体了。
我不知道在我上山的这一年当中,二赖子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样子从他母亲现在这个状态,应该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我只能去找他爸了。
仅仅是一夜的工夫,二赖子父亲的头发花白。
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抽着闷烟,面前的烟头不计其数。
盒子里的烟已经抽完了,可是他却依旧哆哆嗦嗦的保持着那个动作。
烟上的火苗窜到了海绵过滤嘴上,我便赶忙上街把烟头抢了下来。
“叔!”
他慢慢的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啊!我就知道,大军从事的这个行当,迟早要给家里惹出祸来的!”
这个所谓的大军是二赖子的亲叔叔。
自我有印象起,二赖子的叔叔就经常不在村子里,但据说很有钱。
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就会给二赖子带各种各样的零食玩具。
至于他叔叔到底是做什么行当的,村里也没人知道,但是二赖子对他叔叔十分的敬佩。
由于没有了尼古丁的麻醉,他的父亲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
“就是这个东西害了我的儿子,我要砸了他......我想砸了他!”
说完他便怒气冲冲的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