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太奶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用老得跟树根一样的手摸着我的头，笑眯眯地说：

「元宝今年几岁了？」

天黑了，太奶半夜把人吵起来，我爷才刚刚点上灯。

只见太奶的脸拉得很长，上面全是沟壑纵横的皱纹，可怕得很。

我忍不住悄悄后退一步，怯怯地答：「八岁了。」

太奶好像看出来我有点害怕，又使劲把我拽过去。

捏捏我的脸，又掐掐我的背。

「有点瘦……元宝多少斤了？」

我吓得快哭出来了。

我奶这时候把我从太奶手里拉出来，揽进怀里，不悦地说：

「妈，你都把元宝吓坏了。

「我前两天买猪肉的时候让元宝过了过秤，他现在差不多快六十斤了。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太奶乐得张开嘴，里面只有几颗发黄的牙齿，剩下的都是阴森森的牙龈肉。

「六十斤……差不多也够使了。」

我太奶的牙不多，但牙口很好。

隔两天就得啃一顿排骨肉，荤腥少了，她还会气得又打又骂。

「有德，娟子，你们都过来。

「今年，我正好一百岁，你们知道吗？」

我爷摇头：「妈，你每年过生日都说是一百岁，就图个吉利，我哪知道你到底几岁？」

太奶瞪了一下眼珠子，继续说：「一百岁的人，能和地府通气哦！」

「刚才我小时候的玩伴给我托梦，说她当上了阴差，让我们给她献祭一个孙儿。

「这样咱们老刘家不仅有用不完的钱财，还能各个长命百岁！」

我爷原本还困得打哈欠，听见太奶说的话后，眼睛都亮了。

「妈，这事你能确定吗！」

太奶瞥了他一眼：「还能有假！」

「我那短命的玩伴儿死的时候才八岁，已经在地底下混了九十多年。

「要不是小时候我和她玩得最好，她发达了也不会念着我这个老太婆！」

说完，她重新把目光投向我。

另一只手在被窝里使劲掏啊掏，最后掏出来一个发黑的糖块。

「呶！元宝，给你吃，吃啊！吃！」

太奶想讨好我，浑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吓得叫出声来。

看见我这副反应，太奶没了耐心，冷哼一声。

「你们都回去睡吧，我这个老太婆也没几天好活了，今晚，让元宝跟我一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