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家后的氛围意外得平静。

我爸的确生病了，我本以为最多一周就能好的病，却没想到折腾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但凡我抽时间想要复习，耳边就会响起我爸的声音：

“哲杭，给我倒一杯水。”

“哲杭，来陪爸爸说说话。”

“哲杭，这个文件上写的什么，我头晕眼花看不清，你给我念念。”

我当然也提出过质疑。

爸爸又闹起了自杀：

“爸爸对不起你。”

“我这就去死，绝不拖累你。”

看着他的白发，和苍老得如同树皮的皮肤。我还是咽下了所有委屈。

考试那天，我的备考题集争分夺秒也只学了一半多，拿去考试是肯定不行的。

我本拼一把，却没想到我爸的病情突然又严重了，必须得送去医院。

他拽着我的衣袖，不停地咳嗽：“哲杭，你别管爸爸…”

“爸爸知道你为了这次考试很努力，你放心去吧。”

我放心不下，只能咬牙送去医院。

安顿好他之后，我本想迅速赶去考场，可医生却拦住了我：

“你爸爸的情况有些严重，必须要进行深层次的检查来决定要不要做手术。”

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只能下意识跟着医生去办检查手续。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开考半个小时了。

这次考试我赶不上了。

错过了这次出国交换的机会，我又该怎么办呢？

放眼望去，一片迷茫。

生活的重担全压在我身上。

可我也明明才十八岁啊。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我浑浑噩噩地接起来，就听见班主任满是惊喜的声音：

“哲杭，你之前拜托我投的专利获奖了，奖金一百万！”

“项目组还邀请你加入研究，半个月后入组！”

我还在犹豫不已。

我走了，爸爸的身体该怎么办？

我无暇思考太多，还得赶紧去缴费走流程。

累得头晕眼花，几个小时跑前跑后滴水未进。

还不忘给爸爸买上一碗热粥。

可走到病房门口，我还没推门进去，就听见了一阵笑声。

从没关严的门缝中，我看见他们一家三口亲密聊天的画面。

方舒婉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我爸妈哈哈大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我爸也脸色红润，声如洪钟，哪里像是生了重病。

我站在门口，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

浑身都冷得发颤。

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方舒婉娇笑着开了口：“爸爸妈妈放心，医生那边我都买通了，等他办好手续回来，考试早就结束了。”

“这次哥哥在外面吃了苦头，肯定就会老老实实回家了。”

“他说断绝关系肯定也只是气话，就等着我们去挽回他呢！”

我爸冷哼一声，看向方舒婉的眼神里满是宠溺：

“还是你懂事有主意，我装病这个法子确实有用！现在他错过了考试，我看他还怎么办？他会知道，我们才是真正为他着想的父母！”

“你哥哥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断绝关系这种话都说的出口！明明小时候那么听话，现在怎么成了这样？”

“复读他也不用想了，已经错过报名时间了，没有学校会接受他的，我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了，他的档案一概不录取。”

“我也替他报名了那个二本院校，他就留在我们身上照顾我们吧！”

我垂下眼，心中对这个家最后一丝隐秘的期待也消失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丢掉了那碗粥，一步步走出了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怎么也散不去，就像他们一直留在我身上的阴影一样。

刚才我只给班主任说加入项目组的事情还要再考虑一下。

可现在已经不用考虑了。

我给班主任回了电话，声音里透着疲惫：

“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项目组吧，我最近就可以入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