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芙瑶竟然回得比我还早。

门房见了我，小声回禀道：“二小姐搭了李家的马车，早一刻回府，直奔夫人院子去了。”

秋水掏出一块碎银子打了赏，他喜得连连哈腰。

只是还不待多问些什么，我娘齐良枝身边的陪嫁吴嬷嬷便冷着一张脸冲了过来。

“大小姐回来了，夫人让您直接去她院子。”

话里虽是挑不出错，语气却是带着浓浓的不待见。

怪我前世眼瞎，还当他们久居边陲，礼数不全。

如今回想，怕是从爹娘起，到这些随身的仆从，根本是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罢了。

我抬脚，转身向自己院子走去。

“哎哎哎，夫人院子在这边。”吴嬷嬷嚷嚷道。

秋水拦住她要拉我的手：“嬷嬷，小姐今日身体不适，迟点再去给夫人请安。”

吴嬷嬷瞪大了眼睛：“她哪有身体不适的样子？可怜芙瑶小姐肿了脸，才真的是遭大罪了……”

话说一半就被秋水打断了：“嬷嬷眼睛好生厉害，凭你一看随随便便就能定论吗？”

她一噎，扭头问我：“小姐当真不去？”

我懒得理她，搭着秋水的手就走。

吴嬷嬷气得脸都红了。

她是齐良枝身边第一得意人，向来只有旁人巴结讨好她的份，就连我先前都是和声和气，一口一个“吴嬷嬷”叫着，哪曾想今日我一点面子也不给，还纵容秋水冷言冷语。

“好好好，是老婆子我多嘴。老奴会原原本本回禀夫人，咱们清月大小姐身体不适，连夫人的话都不肯听了。”

她甩个老脸，气得脸红脖子粗。

秋水还有些拿不准，压低了声问我：“小姐？”

我捏了捏她的手：“方才在车上还说好了，下次再有人对你家小姐不敬，直接狠狠扇他便是。”

她喜笑颜开，反手就给吴嬷嬷一巴掌：“老东西，我家小姐和善，你到托大起来，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吴嬷嬷捂着脸，眼里满是惊恐。

秋水又扬起手：“看什么看？打的就是你这个蹬鼻子上脸的老东西。”

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就好比吴嬷嬷，平时张牙舞爪最是嚣张，如今见我硬气了，也只好捏着鼻子灰溜溜赶去告状。

“做得好。”我夸奖道。

秋水昂起下巴：“是，您是齐家大小姐，凭什么受他将军府下人的气。”

是啊，凭什么呢！

我眯起双眼，生恩前世已还，那这一世，便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7

我的好娘亲没叫我久等。

我前脚刚回到院子，她后脚便气势汹汹地带着沈芙瑶找上门来。

“齐清月，我叫你带芙瑶出席春风宴，你怎么让她伤成这样？”

“你是长姐，竟然纵容自己的婢女对自己的妹妹动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如此折辱芙瑶，是想置沈家脸面于何地？”

“还有吴嬷嬷哪里得罪你了，她陪我从边关到现在，最是不易，年纪一大把还要受你这个小辈的羞辱？”

我眉梢浅抬，懒懒行了个礼：“看来母亲已知前因后果，那便应是明白，女儿是不得已而为之。妹妹再口无遮拦下去，丢了齐沈脸面事小，若是不慎冲撞了什么贵人，恐要酿成大祸。”

“至于吴嬷嬷，怕是横行无忌惯了，一个奴才也敢对我大呼小叫，传了出去，平白让人笑话。”

齐良枝是知道吴嬷嬷行径的，只是她对我根本不甚在意，此刻只觉我罚了吴嬷嬷是打了她的脸。

只憋红了脸叫道：“那你也不能随意动手处置我的人！”

沈芙瑶跟在她身后，也探出头来：“姐姐惯会吓唬人，我好心劝你改姓怎会是闯祸？反而你一言不合便掌掴于我，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我看，你就是故意要在众人面前显摆你齐家贵女的荣光。就连回家了也要处处凸显高贵，连母亲的嬷嬷都敢打……”

她泪眼蒙眬地扑在齐良枝怀里：“娘，她根本就不屑做你们的女儿！”

齐良枝心疼地搂住她，一边呵斥我：“芙瑶说得对，你既贪图齐氏富贵，又何必假惺惺住来沈府？滚回你的齐家去不是更好？”

先前，她也经常一言不合就要我滚回齐家。

那时，我还对她心存希冀，想着我们母女分离十六年，她只是还不习惯如何与我相处。

抑或她还憎恨祖父曾“棒打鸳鸯”，差点坏了她的姻缘，于是连带着对被祖父养大的我也心存偏见。

于是，我总小心注意她的反应，但凡她有生气动怒的迹象，便早早认错赔罪。

可她，身为我的母亲，一边心安理得地从我这拿走各种“孝敬”，一边却还是各种中伤打压于我。

前世，我不懂，我以为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

只能更加细心地揣摩她的心思，耗尽心神地讨好于她……

可其实呀，有什么好自欺欺人的呢？

齐良枝虽生下了我，但根本就是不爱我啊。

我自嘲一笑，看向她搂在怀里千哄万哄的娇娇儿，那才是她真正爱着的女儿吧。

“秋水，收拾东西，等会就回齐府。”

齐良枝一愣：“你什么意思？”

“不是母亲要我滚的吗？既然您不喜，清月今日就走，绝不碍您的眼。”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沈芙瑶却面露窃喜：“娘，就让她走。不认生恩，猪狗不如，她本就不配！”

齐良枝还在犹豫，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不行，清月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