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不丢，哦不对，他不让我喊他林不丢，那我就还是称呼他为黎景轩吧。

黎景轩总是带着厌烦和嫌弃对我说：「你真不愧是个傻子。」

我知道他没有说错，我确实是个傻子。

如果我能选，我也不想做个傻子。

可我是个傻子并不影响我会种地，做饭，挑水，更不影响我对他好。

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傻子，所以我对他的好都变不好了吗？

就因为我是个傻子，所以我的感情就不是感情了吗？

我的感情就比他这个聪明人便宜吗？

黎景轩看不起我，连带着看不起阿花，还看不起我和阿黄干的活。

他说我是傻子，阿黄是杂种狗，还说我干的活又脏又上不得台面。

我见他总是不开心，总是拿着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我便给他买书，买笔墨纸砚。

我和阿花在小院里挖坑种菜，阿花挖坑我撒种子，黎景轩端坐在屋里看书写字。

他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衬得我和阿花像泥巴捏出来的。

田二丫指着他鼻子骂他是个臭不要脸眼高手低的狗男人。

他依旧不动声色地自顾自看书。

我看他这样，我非常担心地问：「你是不是聋了？」

田二丫笑得直打滚，黎景轩气得脸发白。

黎景轩脸臭，不干活，说话难听。

但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也没有真的生过气，因为他是家人。

直到那一天我下地干活，院子里晒满了麦子。

天公不作美，没多久就下起瓢泼大雨。

我浑身湿透地赶回到家时，阿花呜呜叫着用嘴把麦子往屋檐下拱，而黎景轩稳稳地坐在屋里。

见我回来，他说刚才天空出现一种云，那种云代表不久之后就要下大雨。

他骂我蠢货，说我一不知道带伞，而不知道收麦子。

我想，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阿花卧在我脚边。

我看着满院子再也收拾不起来的麦子，我使尽浑身力气，大声吼道：

「林不丢，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呀？

而林不丢，没有回答我。

那天之后，我没有赶林不丢走。

李大叔告诉我人要讲信用，我说过不丢他我就不会丢他，我得讲诚信。

但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了。

我不会再去一遍一遍喊他吃饭，饭做好了我就开吃，他不来吃那就饿肚子；

我也不会再花来之不易的铜板给他买书，买笔墨纸砚。

黎景轩再挑灯夜读，我会毫不留情地把他的油灯吹灭。

「我没那么多钱给你买灯油，你要是想看书就自己干活挣钱。」

我再也不管他，爱吃不吃，爱睡不睡。

我只管我和阿花。

他不再是我们的家人。

忽然有一天，黎景轩对我说：「林小玉，我要走了。」

「哦，知道了。」

黎景轩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他死死盯着我，终于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久后京城来了车马，带来了绣着金龙的黄色衣袍和华贵无比的玉冠，带走了黎景轩。

黎景轩，我可没有不讲信用。

是你自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