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小小的一团被巧巧小心翼翼放到了沐生掌心。

再往南十四里的乡里有个传言，吞食鬼物可获得他们的能力和记忆。

但沐生对这种操作向来是抗拒的。

“我相信你，巧巧。”

小心翼翼将那一小团掺杂了点鬼气揉一揉还回去，沐生从包里翻出一个槐木梳给她梳着头发。

虽说形态极小，但或许是喜欢长发，巧巧再生的时候整个鬼都是裹在头发里的。

“阿生姐姐，早上过来的时候，泉眼的地方有个哥哥说要找你。”

巧巧碎碎念了半天才把事情给嘀咕清楚，“让你太阳下山之后过去。”

沐生手上动作不见变慢，只是回忆了下自己什么时候有过交好或者交恶的水鬼了。

虽说想不起来，但是既然能找到巧巧这里，想来对她也是有所了解的，再加上心里安定得很，去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

夜半，高山，深塘。

“是引灵者吗？”

一个晦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沐生脚步一顿，琢磨了会儿回着，“是。”

“进来吧，坐坐。”陈塘中的水逐渐平静下来，阻碍着月光的水雾凝结在了一起。

这是沐生见到的第一个可以有实体的灵，更别说洪水过后，水中开了灵智的生物实力都会增强。

指尖萦绕着少许死气，沐生踩着一地的枯枝往塘边的水石走，心中满是提防。

“水生灵吗？如何称呼阁下？”

“请引灵者安——”声音悠长，绵延地好似村上瞎子的二胡，“望引灵者通融，入鬼门——”

死者入鬼门与沐生无关，自有地府的公差上来勾魂。

需要自己去通融......这家伙到底杀了多少生灵？

“为什么？什么时候？”

死的是什么跟她无关，更何况这次洪水也未必是对方自愿。

那家伙从沐生身上穿过，在她手背上留下了个极浅的印记，“四日后，锁魂口。”

完全忽略了原因这一点沐生已经不想说什么了，这个印记则是被当场抹除。

周身顿时鬼气森然，沐生那墨色的眼珠一点点被嫣红取代。

“阁下莫不是觉得，能镇压外来鬼门的引灵者，是好差使的？”

一个能以凡人之躯掌控阴鬼之力的绝不可能是普通人，这点沐生相信对方很清楚。

所以这么说，它的凭借到底是什么？

那道水雾飘散着，又在她手上落下一个印记，随即传来一道意念。

“令堂的尸身，我曾听一个初生水灵提起过。”

“不知可否以此请引灵者通融一番。”

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却并没有太多询问的意思，不过这一次，沐生没有抹去自己手上的水印记了。

“如果让我知道你所言有误，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这毕竟是沐生近乎唯一的软肋，心下不忍也是正常。

不过对方将这件事搬了出来，倒是让沐生有些意外。

就在她找到些许蛛丝马迹的时候，开始有线索送上门了，这怎么看怎么诡异。

可就算是陷阱，难道她又能不下吗？

拂开水雾，沐生随即往下游走去。

没走几步，突然听到了求救的声音，细细密密地吵吵嚷嚷。

辨别了一会儿，沐生咬牙往东北方向的山赶去，到了这个时候，只能盼望鬼节还有数日，尚且不会碰到麻烦的鬼魂了。

沐家村按照海拔来说处于丘陵地带，四周山脉绵延，虽说山不高，但爬起来也不轻松。

可沐生哪怕对紫竹灵将修为传给自己的行为再有想法，也不可能说半点都不护着他们族群。

这大概是沐生有史以来体力消耗最大的一次了。

出现在空地上时，月光照在她满是汗水的面上，头发黏在颈侧，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浮尸。

“你们在做什么？方嗪！说话！”

这座山原先是一家独户所有，在那人死后沐生为了紫竹灵主动要了过来。

村长心知这座山太过陡峭不宜耕种，也不便于改良，直接大手一挥就划给她了。

因此，沐生从未想过会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这里折腾。

怒意在上山后看到来人还是方嗪时到达了顶峰。

“小姑娘，是这样的，我们是镇上来的警官，听说你们这里出了场命案才来勘查。”一个约莫三四十的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这里的竹子太过碍事，加上是案发现场，才进行了砍伐。”

沐生歪着头，像是在辨别他说的话，随后嗤笑了一声，“笑话，这座山可是我的，随意砍伐不经过主人同意你还有理了？”

哪怕是案发现场，原主也至少该有知情权，更何况沐生本就是当事人之一。

这些人......是觉得她一个高中生好欺负？

“现在，给我滚回去！”沐生先前为了方便去塘边还带了那把伞，伞面上血迹早已干涸，却在月光下有种流动的趋势。

那办事的笑容都要僵硬了，也不知是不是兴风作浪太久没碰到这种茬子。

“小姑娘，公务人员办事还请理解一下。”

沐生突然觉得这家伙不一定能听得懂人话，自顾自把他跟没开智的猫狗划在一起后转而看向了方嗪。

“方嗪，人是你带来的？”

那人只低着头沉默着，像是默认了一样。

耳边萦绕着哭声，沐生不用低头都能感觉到自己脚边坐了一圈正在哭的灵体。

这是她前几天为了偿还紫竹灵的恩情而专门替他们开的智......只这几天就因此让他们受了苦。

沐生去见陌生的灵体自然是做了准备的，随即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朱砂淘洗过的糯米粉扬了出去。

砍伐未开智植株并不会沾染上死气，但那些或多或少自己作死的，就不要怪她强行给人洗洗灵魂了。

“啊——”

一个从头至尾都没正眼看过沐生的男人突然哀嚎出声，疯子一样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似乎是开启了什么按钮，挣扎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竟是只有方嗪和那带头跟她对话的人看起来还算正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