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事情似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据周遭远远围观的人说，场内三个人的脸色都很差。

方嗪在送沐生回去的时候，心中有些不忍地问了句，“这件事，就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对于这种人的幻想，沐生向来是理解的，轻描淡写地解释着。

“就好像是你拿刀划了脖子一样，她现在就是一具行走的行尸走肉。”

“一旦那最后一点阳气耗尽就必死无疑。”

“方先生，你还是先担心一下接下来的日子再说，水灾后的高温，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的确，水灾后的高温会导致原本还勉强存活的庄稼死得更彻底，甚至会是旱灾的前兆。

但方嗪总觉得这些并不算是什么预言。

沐生一见他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递了盒刚从冰箱拿出的纯牛奶做个样子，就出声问他。

“钦天监在古代传了数千年，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政权的需要吗？”

“每年农历都会换一套的黄历，上面的宜和忌，那些节气，难道说都是空穴来风吗？”

“这世间有太多太多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你不理解，不代表他就没有了。我没有妄想症，这些事情也是真实发生。”

前边那几句话似乎让方嗪相信了几分，咬着吸管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沐生却只是看着屋中那似乎半点动静都没有的巧巧，眼中闪过少许担忧。

消耗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些，要么失败，要么登神。

从沐生个人来看，她并不希望这里出现一位鬼王。

尤其是在即将百鬼夜行的日子里。

“你在看什么？”

“鬼。”沐生随即又补了句，“前些日子水里的小鬼，在正门前面卷成一团呢。”

转过头，却只见到方嗪坦然的眼神，沐生不免好奇，“你不怕？”

“如果我需要怕，你肯定不是安安稳稳坐在这里。”方嗪想得通透，何况他本身也不是很信这些东西，甚至听到刚才沐生这句话只想打开手机给人放一段《大悲咒》。

指尖微动，还是没有做出这种冒犯的事情，只是又问他，“那你觉得，那人的死因会是什么？”

“多口，长舌。”沐生琢磨了下还是回答了几个字，反正那张嘴她已经看见了。

后续就是什么时候长出长舌把她给勒死了。

可后续来得实在是快了些。

安大妈嘴上说着不信，但还是知道守村人的厉害的，当天回去就把那脑壳给扔了过去，还顺路洗了两把手。

虽说那粘腻的感觉似乎还有，但估计就是心理原因了。

可话虽如此，当安大妈第二天一早睡醒跟那流着血的眼睛对视的时候，叫得七邻八舍都听到了动静。

“生姑娘啊......你可得救救我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还不等十点钟起床，沐生就被门外的动静给吵醒了。

那嘀咕的声音倒是不影响她，反倒是那跟哭丧一样的嗓门让她睡不下去了。

随手将头发一卷，换了身衣服，沐生将门栓打开走了出去，“我昨天说过，我不管你。而且你当时没戴上那草木灰，现在求我也没办法。”

见她依旧不走，沐生将手腕上的头绳缠在了梳子上扔了过去，“将头发扎起来，然后你就明白了。”

一整晚，足够那张嘴彻底成型了。

再加上梳子是香樟木的梳子，更能够突显她后脑的疼痛。

只不过话虽如此，送到镇上或者是更大的医院能不能救回来，沐生并不确定。

可前提是，她得送的出去。

现在还没死只是因为那脑壳的主人来到了久居的村子里，一旦离开村子，不消半日，安大妈就能死在路上。

沐生随即门一关就睡她的回笼觉去了，这才五点多，把她叫起来做什么？

安大妈上前两步把那梳子拿到手里，小心翼翼梳起。

樟木辟邪，何况是沐生递过来的东西。

前发后梳，后发上梳。

就在头发被扎起盘好的一刹那，安大妈的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声和闲言碎语。

“怪物啊！”

“难怪生丫头不救了......啧啧啧。”

“舌头可真长，吊死鬼吧这？”

“你们没听说吗？那老不死的就是被吊起来的！就那几天都晒成干尸了！”

“真的假的？这么邪门？”

安大妈听了两句觉得不太对，赶忙转过来，眼中尽是焦急，“你们在说什么？”

出声的一刹那，跟着她来看热闹的妇人大都退散开来，噤声不言。

面面相觑了好半会儿，才有人说着，“安家的，你也别问我们了，自己伸手摸一下脖子后头不就晓得了？”

见有人说了，也生怕这个家伙缠上自己，大家伙交换了个眼神就就都往回走。

安大妈消化了一下，随后木着眼神翻过手摸了下，直到拽出一根粘腻的长舌。

不远处，隐约传来讨论的声音。

“你们说，为什么她自己感觉到不对？”

“我听说，只有死人才会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嘶——安家的不会已经死了吧？”

“谁知道呢？她看过来了，快走快走！”

“对对对——”

那些声音似乎遥远了很多，长舌也是从被意识到开始就步入疯狂，先是在脖子上卷了两道，随后又往左肩膀爬去。

看了会儿窗外呆滞的人，沐生将给小白倒了碗冰镇的纯牛奶喝着玩。

“小白啊小白，你说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作死，但是想活的人却活不成呢？”

就好像除了大脑以外人体其他系统不知道眼睛的存在，而一旦让免疫系统发现了就容易失明。

若是安大妈今日不执意来找她，而是选择糊涂过日子，再如何都还能再多活几天。

跟那些不知道病情的晚期患者一样苟延残喘不好吗？一定要追根究底然后只得到了更快死亡的结果。

终究还是不相信她的话，守村人从来不是圣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