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的记忆和一部分死气。”

小白喜吃死气而非鬼气，沐生这个做家长的自然要为他谋划着。

至于记忆，则是作为添头了。

巧巧对于对方的要求并没有什么想法，随即将地上的眼珠和碎骨都捡起来抱着，“好。”

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血被勾在了鬼物的体表，昏黄灯光下看着像是一个红色丝线形成的空壳。

但那被扭曲的光线又时时刻刻诉说着不凡。

沐生将符文画完，将束着头发的骨簪拔下，刺破中指指尖，放了滴血出来。

刹那间，房间里被阴森的鬼气充斥，甚至地表隐隐约约能看到些波纹化的痕迹，几乎要浓郁到凝结出实质般。

只一滴血就能带来这种变化，巧巧心头一惊，对转化的成功更加期待了几分。

鲜血被沐生喂到了鬼婴的嘴里，屋中的鬼气也如潮水般朝她灌注着。

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锻体重塑。

至于支撑的鬼气，对沐生来说反而是最好解决的一点。

看着面前的球形生物，沐生抱起一旁已经吃鬼气吃饱了的小安就往卧室走。

鬼婴转化需要的时间不少，与其坐等还不如先休息再说。

这一等就是一天半。

正打算将头发扎起的沐生突然手下一用力扯断了黑色的头绳。

窗外的丝瓜藤摇晃着，窗户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血色的手印，像是在挑衅她一样。

挑衅吗？尽管来。

看看到最后谁先死！

沐生浅笑着将头绳换了一根，随意将头发扎起就离开了屋子。

“方先生，你们是打算今日上山吗？”

门口的人显然是在等她，只是脸上却带着一些犹豫，“的确是，你要紧吗？”

方嗪大概还在纠结她当时被吓着的那一下，却不料沐生避过了这个话题，“我不去的话，你们也上不去。”

有鬼，有灵。

但凡没有带路的，想安安稳稳进去是不可能的。

这也是方嗪纠结的原因。

但沐生虽说当时的确被吓着了，可也不至于现如今还在害怕。

树叶上的雨水一点点落下，沾湿了众人衣服的同时，也弄得山路愈发难走了。

沐生撑着把伞，缓步走在前面，黑猫则是懒散地趴在她脑袋上，时不时用那金绿色的眼睛扫一下后边跟着的人。

山顶，尸体高悬，仅仅几日就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像是被僵尸吸干了血一样高挂起，连骨殖都看不出痕迹，像是过年捞上来的小鱼，被炸得酥脆。

那颗头依旧吊在原地，乍一看倒是完整，可直到取下来的时候，才有人惊呼。

“村长！这！这份量不对啊！”

两颗凸起的眼睛跟死鱼眼一样死死盯着抱他的人，嘴角的血迹像是给他勾勒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一名屠夫走了过来，接过头颅掂量了下，随后转而看向主事的村长，“像是脑子被掏空了，去了脑花和猪头肉的头颅就是这个份量。”

“先这样带回去再说。”村长皱着眉下令。

就算脑花真的被什么东西挖了去，也不可能在这荒郊野岭找到。

与其留在这里吓唬自己，还不如早点回去安葬了事。

“喵呜～”

小白突然抬起脑袋叫了声，沐生想都没想就将伞撑开。

血液淅淅沥沥地滴在伞面上，沿着伞骨往下流淌着。

挪开几步，抬头看去，只见那软糯的脑花挂在竹梢上随风摇摆着。

“你们先走。”

沐生突然开口，将黑猫从脑袋上扒拉下来递给方嗪，“抱好小白，别回头，现在下山，赶紧。”

再留在这里，紫竹灵就要生气了。

村长见她面色不虞，即刻拉了还准备留下的方嗪就往外走，“你留这里就是个累赘，走！”

刚才人多，却安静地跟死人一样。

现在人少，却热闹得跟茶馆一样。

“你找我？”

那紫衣的公子似乎是面庞精雕细琢了，虽说沐生看不分明深浅，也能从轮廓中看出一二。

“我要死了。”紫竹灵轻笑着说道，倒是很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死亡。

活了多年的存在往往也已经习惯死亡这件事。

沐生涨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那攥着伞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了几分。

“你相信我吗？”他随后又问道。

沐生为什么会不相信他们呢？这些个没有私心没有欲望，甚至除了族人的安危，完全不管外面兵荒马乱的存在。

若非还有血脉牵制，或许他们无欲无求地跟机器人有的一拼了。

“我信。”沐生扭头看过去，将发丝撩开，羊脂白的面庞在血色的环境中闪闪发光，“你想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大概是你两倍岁数的女人。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紫竹灵不会把族人托付给她，他相信自己的族人也不需要过多的保护。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当年那人逃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因为不愿搭理世事而没有出手相救。

沐生听完他的话，诡异地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那如果她死了呢？”

“那......”紫竹灵着实没想过死亡这个问题，他们紫竹一脉寿终正寝需要太长时间，“那就按照你们人类的习俗告诉她就好，我记得你们有个说法，叫祭祀？”

这样倒没问题了，沐生自然应允了下来，随后转过身就想往外走。

刚迈出一步，后心突然感到一阵冰凉。

没有察觉到杀意的沐生避之不及，被那力道推下了山崖。

接连在山脚下平原处滚了二十多米，沐生才攥上一个树杈稳住身形。

衣服被划破了少许，人倒是没受伤半分。

眼泪立时掉落了下来，沐生仰面看向那高处，喃喃自语，“何苦呢？”

不论是怨，还是灵，一旦失去那份灵性和力量，都会灰飞烟灭。

但刚才那一掌，紫竹灵却将他百年功力传给了自己，也护她从百米山崖跌下半分未损。

一个不愿对人类示好却又偏偏别扭地在乎她的灵，就这么消失了......

沐生甚至连他消失的过程都没有亲眼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