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葬礼进行曲

许久之后，终于抵达家楼下，她将红薯袋子丢入垃圾桶，垂头丧气地上楼开锁，一进门便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

妈妈李依霞闻得声响从厨房走出，嘴里念叨着：“今日下班怎么那么早啊，饭都准备好了，你快去洗洗手来吃饭。”边说边将碗筷摆放妥帖。

洛允辞放下东西，失魂落魄地从房间走出，李依霞仍在喋喋不休：“你先吃着，你爸或许还要等会儿，还有啊，今天房东女儿来电说房东前段时间去了，让咱们择日去探望，你说那么好的人怎么就……”

说着，目光转向洛允辞，这才发觉她眼睛红肿，忙放下手中动作，凑到她身旁，托起她的小脸，急切问道：“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莫非是医院的那些同事，是谁？我去收拾他去！”

洛允辞沉默着摇摇头，可护女心切的李依霞说罢便从厨房取来鸡毛毯子，一脸愤怒地说道：“我倒要去问问，谁这么大胆，敢欺负我的女儿！”认定是有人欺负了自家女儿，便要冲往医院讨个公道，洛允辞见此，赶忙拉住妈妈。

恰在此时，爸爸洛昌开门而入，被妻女这般模样惊得一跳，洛允辞一见爸爸进来，便高声呼喊：“爸爸！快拉住妈妈！”

洛昌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抱住妻子，从她手中夺过鸡毛毯子，安抚着妻子坐下。

刚坐在沙发上，李依霞又开始念叨：“我就说了让你刚开始就不要去什么残疾人康复中心医院工作，你非不听，非要去，看吧，受委屈了吧。”

洛昌看了看洛允辞，又瞧了瞧妻子，不明就里却仍试图宽慰妻子：“或许小辞有她的苦衷，是吧？”

李依霞白了洛允辞一眼，叹息道：“那你倒是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被医院辞退了。”

话未说完，李依霞先是一惊，随后又抄起鸡毛毯子朝洛允辞抽打过去，怒喝道：“你还有能耐了，是吧！竟敢辞职。”

洛昌见此，匆忙起身挡在女儿身前，自己反倒挨了好几鞭子：“依霞，你别冲动，有事慢慢说，哎呦！”

场面一度混乱至极，洛允辞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边哭边解释道：“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不听我解释便要动手！你可知道我受了什么委屈！我在医院遭人诬陷，说我弄撒了针水，要我赔钱，我的委屈你全然不顾！”她声嘶力竭地吼着，眼泪不停地流。

李依霞听罢，放下手中的鸡毛毯子，脸上满是震惊与心疼，洛昌叹息着将女儿拥入怀中，洛允辞在爸爸怀中尽情宣泄着痛苦。

“没事的，闺女，无论如何，你老爸我都会一直护着你。”洛昌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宽慰道。

李依霞也心疼地走上前来，迟疑片刻，轻抚着女儿的脑袋，轻声细语道：“小辞，妈也未曾料到会是这般，就怪我太心急了，你体谅一下妈，好吧？”

洛允辞抽噎着探出脑袋，李依霞见罢，从茶几上拿来纸巾递给她，接着说道：“你爸说得对，你失业也好，无业游民也罢，只要有爸爸妈妈在，你就不会受委屈，不就是多卖几笼包子嘛，没事的！”

洛允辞见妈妈这般，不禁破涕为笑。

她想起成年礼时，李依霞为了让女儿不再被他人嘲笑为“聋哑人”，便与洛昌无论多苦多累，都在女儿十八岁生日时，送了她一副最好的助听器。

后来李依霞询问女儿“”那赔偿款需赔多少？“洛允辞深知父母的艰辛，便撒了个善意的谎言，称自己已用工资赔付完了。

璀璨的夜，华灯初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欢声笑语不断。

傍晚，洛允辞在迷蒙中听到电话震动之声，睡眼惺忪地接起电话，听到是周最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几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你明天早上七点来殡仪馆。“

”啊？“洛允辞顿觉莫名其妙，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心中发问：”他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又为何叫我去殡仪馆？“

而电话那头回应她的，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周最挂断了电话，待洛允辞再拨回去时却无人接听。

次日，洛允辞一身邋遢地出现在周最面前，宽松的 T 恤令她瘦小的身躯变得单薄肥大，周最一脸嫌弃地重新戴上墨镜，撇了撇嘴。

洛允辞向他靠近，他却向后退一步，洛允辞满心疑惑，又向他靠近一步，他再度退后，催促着她进去，同时让她离自己远些，不耐烦地说道：”赶紧的，别磨蹭。“

洛允辞倒是听话，刚走进两步，似又想起什么，转过头来轻声问道：”你怎么就能走路了？“

周最走上前来，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笨蛋啊！假肢。“言罢便从她身旁走过，洛允辞只好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空旷的礼堂内，众人纷纷向周最投来异样的目光，洛允辞上前拽了拽周最的衣角，低声问道：”为什么他们要用这般眼神看你？“

周最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说道：”正常，毕竟没有人会对一个不孝子有好脸色。“

洛允辞似懂非懂。

跟着周最来到内堂，周妈见了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他身后的这个女生，眼神中透露出嫌弃，表面上却仍礼貌地笑着问周最：”这位是？“

”我女朋友。“

一句话出口，周妈瞬间笑容凝滞，周最却不以为意，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洛允辞见周最这般无礼，上前试图拉住他质问：”你怎么能对你妈妈这么没礼貌？“

周最冷笑着回她：”要不是因为她，我爸才会抛弃我亲妈，我亲妈也不会离世。“如此沉重的话语，他却如玩笑般道出，让洛允辞心中五味杂陈。

来到内堂，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位男人一眼瞧见周最，朝他走来。

”听闻你腿摔断了，如今怎么样了？“这男人的语气平淡至极，毫无怜悯之意。

”没事，爸。“周最在这个男人面前收起了戾气，平静地回应道，眼神却带着一丝冷漠。

周父似乎想起什么，让助理拿来一封信笺，递给周最：”这是你爷爷生前留下的遗嘱，说是等他死后交予你。“周最应了一声”嗯“，随后周父便以”在忙“为由离开。

洛允辞在他身旁无聊的四处张望，却在拐角处瞧见了爸爸妈妈，而他们的目光也朝这边看来，李依霞一眼便看到女儿，朝她走来。

洛允辞惊慌失措地躲在周最身后，却终究未能逃脱，被李依霞揪住耳朵：”洛允辞！你来做什么？！“

洛允辞支支吾吾，拼命向周最使眼色，好在周最即刻领会，解释道：”是我让洛允辞与我一同前来的。“

李依霞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英俊潇洒、身家不菲的男子，又看向自己女儿问道：”他是谁？“

洛允辞正欲开口解释，却被周最抢先：”阿姨您好，我是洛允辞的男朋友。“

”真的？“李依霞半信半疑，洛允辞一愣，连连点头，听闻此言，李依霞脸上难掩喜色：”那请问你是房东的什么人？“

”房东？“周最满脸疑惑地看向洛允辞，洛允辞也顿觉莫名其妙。

随后两人思索片刻，齐声说道：”我（你）的房东是你（我）爷爷！“两人顿觉世界之小。

整场葬礼结束，周最独自躲到角落里，洛允辞找到他时，他正哭得悲痛欲绝，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洛允辞还是头一回见一个男人哭得这般凄惨，心疼地将他拥入怀中。

”我自幼便被我爸抛弃，我妈也早早离世，是爷爷将我抚养长大，可如今我却永远失去了他。“他那俊朗的面庞上挂满了泪水。

片刻，周最从口袋中拿出那封信笺，颤抖着递给洛允辞，上面的字洛允辞匆匆浏览而过，大抵都是些琐碎之事的交代，诸如不要演出而忘记吃饭，要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

洛允辞越看越心痛，仿佛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难言悲意。

周最眼眶泛红：”我爷爷在这信中说他一直挂念着一位故人，也嘱托我去东国替他见上一面，也算圆了一个心愿。“

”我陪你去！“洛允辞不知从何处生出这般勇气，竟脱口而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