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到了寨子里，我把血灵芝给了三叔，鞋子上沾了很多泥，我妈让我把鞋脱了，她给我刷。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看三婶端了个盆出来舀水，盆里黑乎乎的像是灵菇，走过去问：「婶子，你洗这个干吗？」

三婶没有抬头，说：「你三叔说你们今天迁坟辛苦了，让我做个菇子汤。」

「灵菇这么贵，煮了会不会太浪费了？」我疑惑地问。

三婶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夹杂着不耐烦：「都是自家人，算不上浪费。」

我盯着她手里的灵菇，还有那一盆黑水，胃里不禁犯呕，这玩意长在棺材缝里，真能吃吗？

会不会食物中毒啊？

晚上吃饭前，我拿出手机在网上发了个帖子问：【回老家迁坟，发现爷爷的棺材里缝里长出了很多蘑菇，能吃吗？】

很快就有人给我回复：【这叫灵尸菇，一般长在极阴之地。】

【所谓极阴之地，就是背阳的山谷、死水湖泊、废弃的矿坑、常年不见阳光等缺乏生机的地区。】

【在地理上，『山北水南为阴』，因此极阴之地可以理解为阴气常年聚而不散的地方。这可是好东西啊，吃了能成仙。】

底下有人跟帖：【真的假的？】

【菇菌这些不都长在阴地吗？】

又有人说：【别听她瞎摆活，真要吃了就能成仙那满大街不都是神仙了，吃了最多能突破到筑基期！】

我扶着额头看他们讨论，感觉没一个是正经的。

这时三婶已经把灵菇汤端上了桌，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突然一反常态的热情：「小杰，快喝，大补的。」

我敷衍地朝她笑笑：「谢谢婶。」

我爸喝了一口，赞叹道：「确实鲜美，怪不得卖这么贵！」

三叔舔了舔嘴说：「灵菇都这么鲜了，不知道血灵芝是个什么口感，真想尝尝看。」

「那可不能碰，缺了一角就卖不上价了。」我爸脸色凝重地说。

我盯着手机，看到跟帖一条接着一条，其中有一条 id 叫「坐忘道」的跟帖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灵尸菇通体黑色发亮，被尸气浸染而形成。楼主，你家爷的棺材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东西？】

我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回复他：【没错，我爷嘴里有一颗血灵芝。】

想到白天看到的景象，又说：【说来也奇怪，我爷都死了十好几年了，尸体竟然没有腐烂。】

坐忘道回了一串惊恐的表情：【死而不腐，你爷恐怕已经吸收日月精华会成为最厉害的尸王，他棺材上的灵尸菇不能吃，吃了都会长白毛，变成白毛僵。】

楼里瞬间就有人跟帖：【我听说苗僵那边有很多活死人墓，就是为了养尸王。】

【卧槽！什么意思？活死人？那他爷爷是还没死就被埋了？】

【大师说真的吗还是开玩笑的？】

【楼主别信他们，这种菌菇是极好的良药，人吃了没有问题。】

【那尸体没腐烂，嘴里还长灵芝怎么解释啊？】

这时又有人出来说：【我想起来一个事，我太奶就是没死就下葬了，是误以为死了，迁坟的时候发现腿骨在踢棺材板。】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楼上的，你们一块去写小说吧，好久没看鬼故事了。】

「……」

我皱着眉头看楼里的帖子，我妈拍了我一下：「小杰，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多不礼貌啊！」

赶紧收了手机，发现三婶正盯着我，搞得我心里毛毛的。

她用略带压迫的口吻说：「小杰，你怎么不喝汤啊？是不是婶烧的汤不合你胃口？」

盛情难却。

我只好拿起勺子抿了一口，也许是心理作用，感觉被一股臭味熏得反胃，立马就要吐了，捂着嘴往院子里跑。

吐了一会儿后，我拿起手机，看到我发的那个帖子已经盖了一百多层楼。

坐忘道艾特我说：【刚才上厕所去了，话还没说完。】

【一个人将死未死的时候就封棺下葬，人在棺材里醒过来怨气凝胸，一口鲜血吐在棺材上，才会长出一朵血灵芝。】

楼下的评论瞬间炸了：【楼主，你爷爷死得好冤啊！】

他们越说越离谱了。

我回复了坐忘道：【我爷是糖尿病死的，咽气的时候，我大爷、三叔都在身边呢。】

坐忘道说：【你爷的怨气冲棺，已经变成了尸王，你要是不信，明天上山去看看那座新坟里还有尸体吗？】

棺材是我亲眼看着埋进土里的，我爷还能从坟里钻出来不成？

我没有再理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我上了山，站在我爷那座新坟前，坟上长满了血灵芝，我想去采，余光瞥见了浓雾中一个佝偻的老人朝我招手，我眯了眯眼，却看不清他的脸。

我惊醒的时候，听到三叔哐哐敲门，他神色慌张地说：「二哥，虎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