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面对离尘字字泣泪的诘问，面对他那副我看了千年的容貌，面对那双只装了我一人的眼，我迟疑了。

可转过头，看见芥兰那张脸的时候，我又瞬间清醒。

我永远忘不了！即便我已经活了上千年，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身体中的骨头被人一寸一寸凿烂再抽出的痛楚！

我永远忘不了被做成人彘，伤口处的血肉还未长好便被插上枝丫，被做成供人赏玩的物件的那种屈辱！

倘若不是离尘的默许，芥兰不能在人间如此轻巧地窃取我的功劳，她不能那样轻易地成为那些奇花异草的主人，将我踩到尘埃里。

而若是凡间的离尘有半点良心。

他有一丝顾念我与他曾经的情谊，顾念我曾是他的妻，他都不会忍心四肢被折断、赤身裸体的我被装在瓷瓶里，拿出去供人取乐。

他们两个，一个狼心，一个狗肺。

倒是绝配！

我将手握成拳，再一次拒绝了那块寒玉：

“丧失记忆也好，渡情劫也罢。这一切只会叫人失去修为与原本的记忆，却无法叫人鬼迷心窍，也无法扭转人原本的品性。”

“失去记忆后，我没有背叛你，说明我原本就是一个忠贞不渝的好人。”

“而你背叛了我，只能说明你原本就是一个朝秦暮楚，无法坚守底线的人而已！”

“离尘，我不要你的寒玉，也不要你过往的那些情谊了！”

我芸兰上神，生来就是仙子中的翘楚。

我在爱中长大，懂得爱人先爱己的道理，便敢于摔碎回忆。

敢于向前看，敢于不回头。

“我不许你这样说离尘！”

芥兰突然暴起，将我撞了个趔趄。

她想要凑近离尘去抱一抱他，离尘却厌恶地躲开，避她如蛇蝎：

“住口！若不是你嫉妒芸芸，擅自插手我们渡劫之事，我又如何会渡劫失败，我与芸兰，又如何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离尘，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怎么可以骂我呢？”

芥兰不可置信地望着离尘，脸上满是绝望与震惊。

“明明是你……若不是你担心情劫无法顺利进行，若不是你说担心芸兰在凡间渡劫时忘了你，若不是，若不是……”

“你偷听我们说话？”xmb

渡情劫前，离尘确实与我说过这些话。

“芸芸，你这么优秀，修为又比我稳固，若是失去了记忆你便不认我，爱上了他人，我要怎么办？”

当时我只当这是一句玩笑，不承想，这话竟颇是 有些一语成谶。

只是变心的人不是我。

“我……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只是想要你好！我又有什么错！”

“你以为芸兰便是爱你吗？追在她身后的人那么多，你只不过是里面最听话的一条狗！”

芥兰恨恨地看着我，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阴毒。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只能活在她的光芒之下！凭什么谁都说我像你！凭什么谁都觉得我不如你！”

“你只是救了我一命，却夺走了我的人生！”

原来有些人的恶意真的是毫无来由的，她不会记得你的好，只会记得你的坏。

“你这样高高在上的眼神……真叫我觉得恶心！”

她突然暴起，手中寒芒一闪，向我扑来。

不等我将她击退，一道骇人的气浪突然从我身前拂过，将芥兰掀飞！

“帝君！”

周围的仙人们纷纷后退半步，而我后退半步，回过头，却恰好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帝君？您……”

“这样狼心狗肺之人，不配待在神都。”

玄肆没有回我的话，他远远望着芥兰狼狈的身影，神色中看不出喜怒。

“她在凡间，是怎么折磨你的，可还记得吗？”

“记得。”

那是一段我永生都不会忘却的痛苦。

“去跟司命仙君说，叫他把这一切都好好地记下来，再添到那女人的命簿上。”

“她既觉得你的救命之恩不稀奇，那便剔去她的仙骨，将她放回那座荒岛上。”

“白日就叫她种花，而夜晚的梦里，就叫她一遍遍地体会你曾受过的那些痛。”

“什么时候，她也在荒岛上养活了一株花，助那花儿化形成仙，她才能重返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