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摆放我的瓷瓶好几日无人打理。

公主见再无人上门来羞辱我，也失了兴致。

“你瞧瞧，给你机会都傍不上贵人。”

“还说自己独一无二？依本公主看，你是多么普通又下贱的一个东西啊！”

曾经离尘赞过我一句，人如花一般独一无二。

正是这句话，叫公主记恨到了今日。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收回了眼光。

还有七日，我便能脱离这具肉身，飞升成神。

我是凡人农女芸兰，更是天界司掌万物枯荣的神女芸兰。

曾经我对这二人满怀恨意，如今只剩下不屑。

“公主殿下倒是高贵，可公主殿下若是足够自信，又怎会将自己与我这等微贱之人相提并论呢？”

说这话的时候，趴在我腐肉上的苍蝇突然起飞。

它盘旋两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公主的鼻尖上。

“啊啊啊！你这贱人，还敢顶嘴！”

公主手忙脚乱地赶走了苍蝇，看见我唇角的笑意，她面容狰狞地冲上前来。

“青果！把本宫的金锤拿来！”

听见“金锤”时，我的眉尖轻轻颤了一下。

还在天界的时候，我便是所有女仙当中最怕疼的一个。

而那柄金锤，曾一点点地砸碎我四肢所有的骨。

就像寻常人家剁那包饺子的肉泥一般，她将我捆在砧板上，展平我的四肢。

一下，两下……金锤叩吻着我的身体，带来撕心裂肺的战栗。

那三天三夜，实在是太疼。

纵使恢复了记忆，可施加在这具身体上的每一分痛楚，我依旧无法忘却！

“反正没了眼睛也依然可以说话，不影响你给本宫培育百花宴上那独一无二的花。”

金锤末端的尖刺对准了我的眼，我余光一转，瞥见了院外熟悉的身影。

“离尘！离尘！救命啊！”

虽然过往他的选择都让我失望不已，但时至今日，我仍对离尘抱有一丝幻想。

毕竟，我与他青梅竹马，不仅凡间，在天界亦是如此！

离尘听见声音，转过头，皱着眉拿走了公主手中的金锤。

“这锤柄尖利，当心伤了公主的玉体。”

“这样危险的小事，还是交给离尘为公主代劳吧。”

在天界时，离尘也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下凡后，我操劳奔波于花园中的那些时日，他也是这般拿走我手中的锄头与肥料，悉心地替我擦去额角的汗。

离尘一直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

他是天界水君，上善若水，包纳万物，便是对他最好的形容。

可上善若水，包纳万物。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只是对我一个人！

“芸兰，这剜眼之痛，可能比先前还疼些。”

“可是你先惹了公主，你且忍忍吧。”

我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尖锐的长针离我的眼睛越来越近。

鲜血迸溅，长针在我的眼眶中搅动，像是要把我所有的血肉都剔除般狠毒。

尖锐的痛楚顺着神经游走到全身，我微微地颤抖着，大张着嘴，嗓子里却无法发出哪怕一丁点声音。

实在是太痛了！

眼痛，但心痛更甚万分！

离尘说我有一双如万物初生般慧黠明亮的眼，今天，也是他亲手剜去了这双眼。

耳畔公主笑得猖狂肆意，隐隐地，我听到了不远处的打更声。

离我回到天界，又近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