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成亲第二日，我睡到了三竿。

白附也没起来。

我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眼。

他满眼含笑：“午安，夫人。”

“午安，夫君。”

愉快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我们携手去见了白大人白夫人。

我爹，白大人，宋大人都是七品官。

白附与宋清都是秀才。

宋大人外放做县令，今年就会回来，宋清说会官至六品。

白大人没有官瘾不大，就想守着这七品安安稳稳过日子。

也没有官架子，见到我们，笑呵呵的免了我们的礼。

白夫人一直盯着我看，对白大人说耳语：“瞧瞧半夏，多好看，她居然是咱们儿媳妇，咱儿子真有福气啊。”

她以为声音不大。

我和白附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脸霎时红透。

白附紧紧拉住我的手。

接下来，是敬茶送礼物。

老的小的一片开心，其乐融融。

吃完饭，白附就拉着我回到我们院子。

他说：“一刻都不愿意有别人插进咱们中间。”

我笑：“那是爹娘。”

“那也不行。”

接下来，他看书，要准备科考。

他说：“我要官至五品。”

我心一凛，上一辈子宋清最后官至五品。

他升任那天，宋府喜气洋洋。

他拉着我的手，用压不住的兴奋对我说：“夫人，我可以纳三个妾了？以后帮你分担的人又多了。”

我刹那心冰凉一片，但面上还是维持了笑，祝贺他心愿得成。

宋清并不偏好女色。

但对于礼制从来严格遵守。

他认为男人，一定要承担起传宗接代的重任。

与他成亲次年，我生了一个儿子。

儿子三岁时，他成了七品官。

按照规定，七品可纳妾一人。

他很快就纳了一个。

是他同僚的庶妹。

我还记得，那天纳妾礼成，他穿着红衣，拉着园氏的手，快步走入洞房的样子，脚步那样轻快，神情那样激动。

而我枯坐一夜。

第二日他带着园氏敬茶，我笑着接了。

待园氏撤下，他过来拉我的手，说辛苦我了，为他张罗，为他养儿，为他……

我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微笑。

我觉得被他拉着的手，特别难受。

他去了园氏那里后，我洗了很久很久。

等他过了与园氏的新鲜劲，又来我屋里，我虽然笑着服侍，但内心里像踹了个木头。

他笑我太规矩，我闭眼不答。

由着他自娱。

他不尽兴，事完，又找了理由去了园氏那里。

从那之后，除了初一十五，他很少宿在我这里。

园氏很快有了身孕，在他官至五品之前，她给他接连生了三个孩子，两儿一女。

宋清最疼的是我所出的嫡子，但对三个孩子也没有疏于教导。

园氏性情柔和，并不惹事闹事。

宋清的后院一片祥和。

虽然在房事上，他更留恋园氏。

但在其他事务上，都是与我商量。

我都能给出有效的建议。

他经常他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宋母也对我很满意，我一心对待夫君，从不善妒，只要夫君好，我怎样都行。

很快，两个妾就纳了进来。

宋清很是新鲜了一阵子，转年，两个新妾各给他生了孩子。

自那之后，他又开始初一十五，雷打不动陪我。

其他日子，他想来，我都婉拒。

他有怨言，给我送礼物，给我银钱，甚至向我撒娇。

我一律以身子不适推脱。

生了儿子后，我伤了身子。

其实早已调养好，但我实在是不愿意在初一十五之外，与他肌肤相亲。

他身上早就不是干净的皂荚味。

三个姨娘喜欢的熏香味道不同。

宋清身上的味道很杂，有时是从一个姨娘那带来的，有时三个姨娘的味道都有。

我实在是不想闻。

又没办法废了嗅觉。

便总是躲他。

但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和睦。

我做好主母该做的一切事项，除了初一十五以外的侍寝。

即使初一十五我也很少真的陪他睡。

有时候是月事。

有时是咳嗽。

有时就是先行睡去。

他以为我操劳他的三个妾室、六个孩子，难免劳累。

每次，都捧着我的脸轻吻我：“半夏，辛苦你了。”

“你的好，夫君都念在心里。”

他一直认为我为他操劳，是心甘情愿的。

直到他临死，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与你为夫妻，半夏，为夫很是知足，下辈子，咱们接着来。”

说完，满眼期盼。

等我惊喜应答。

可我只是抽出了手。

又对他摇了摇头。

“你不愿意？” 他扫掉了面前的药碗。

都快死了，还能惊出动静。

我蹲下身子拾碎片，没有回他。

三个守在外面的妾室听到动静，快步跑了进来。

宋清因为动了情绪，消耗了仅剩的力气。

他在不甘中，咽了气。

眼睛没有闭上。

府医进来，给合了好几次才合上。

“大人这是还有未了的心事啊。”

我说：“是，大人他忧心他的三个妾室，无法与他同棺。”

府医噎住，愣愣的看着我，再未说一句话。

我死前，叮嘱我的儿子：“将三个姨娘都埋在你爹的坟里，与你爹合葬。”

儿子不敢相信，他问我：“娘，哪有与妾室合葬的道理？”

我非常坚定地说：“娘这辈子，没求过你一件事，你的心愿，娘件件帮你实现。”

儿子哭了，他说：“娘，你说吧，我都听你的。”

“将我烧了，骨灰撒到名望山上，娘想死后看着家里。”

儿子同意了。

前世，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再不与宋清有任何瓜葛。

他没害我，也没害过我的家人。

但我对他这个夫君，真的是半点留恋都没有。

今生的夫君呢？

我看向眼前的白附，目光灼灼。

“为何要官至五品？”

压了又压，我还是问了出来。

他摸着头，一脸的不好意思：“宋清对于咱俩成亲，一直耿耿于怀，宋大人疼子甚深，如今官至六品，我怕我爹和你爹压不住宋家，找咱们麻烦。”

“我想我若是做了五品官，他就不敢了吧。”

原来是这样。

我把心放回肚子。

逗他：“五品怎够？万一他爹又升了呢？或者宋清科考得名，也有了官位呢？超过五品呢？要压就压死他。”

“好。”白附乐出了八颗大牙。

他白日用功读书。

晚上在我身上用功。

日子美的没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