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日转瞬即至，这一天，我戴着娘亲留下的离凤簪，披上嫁衣，手持蒲扇在下人的搀扶下走出院子。

按照流程，父亲和柳明华是要出来送嫁的。

果不其然，走过主院，他俩便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父亲依旧是带着一副假面孔，笑容溢在脸上，仿佛我真的是他千宠万爱的掌上明珠。

柳明华则是神色阴沉，眼中带火恨不得将我吃了。

我看她右手上缠着厚厚一圈绷带活像一个棒槌，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声不大只有她和父亲能听见，她的神色更难看了，不过碍于在场的宾客，只能生生忍住。

「柔儿，往后去了王府，你便是皇室的人了，爹娘不在你身边，你当多多照顾自己，凡事也要多加考量，不能失了皇室体面。」

父亲温和的说着，满脸刻着慈爱。

纵然他的话让我作呕，此时却也只能忍下不适轻声回道：「女儿知道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便去吧。」

我闻言身子微躬行了一礼，转身便向着正门缓步走去。

待坐上了花轿，我轻轻掀开一角帘子。

看着南盛侯府的牌匾离我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我知道，我终于走出这个困住我十八年的地方了。

……

花轿停下，帘外传来红月的声音。

「小姐，咱们到了。」

门帘被一个嬷嬷掀开，我迅速将蒲扇拿起遮住面容。

下轿时，一个宽大粗糙的手掌握住了我伸出的手。

我心中一惊，虽知道是谁但仍有些慌乱。

余光瞥去，他身披红袍，俊逸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的长相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棱角分明，而是略显柔和，只是眉宇间隐隐透出凌厉的杀伐之气。

「柔儿无须紧张，本王牵着你走。」

他低沉的嗓音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只是这声音有些熟悉。

我被他牵着跨过门槛走过火盆，两旁宾客起哄，一些话也传到了我的耳里。

「王妃不愧是南盛侯的女儿，看这气派，全然不输宫里的公主娘娘们，也不知比之刘侧妃如何。」

「我曾有幸远远望过刘侧妃一眼，那风姿，可谓是惊艳绝伦，王妃只怕也是比不上的。」

「刘侧妃温婉贤良，她的身份比之王妃也不过差之毫厘，当初也是她执意要嫁入齐王府宁愿自降身份成为侧妃。」lv

「你们可还听说，这王妃的母亲是罪臣李巍然的女儿，因此在府里一向不得侯爷宠爱。」

「什么？竟还有此等事。」

萧澈的手突然微微用力，他轻声道：

「一些污糟话，不必理会。」

我轻轻点头，这些年我在侯府中遇到的冷眼嘲笑可比这多多了，自然不在乎旁人的话。

我心中对这萧澈升起几分好感，但尚有一丝疑惑，我们明明素未谋面他为何对我这样好。

难道仅仅因为我是他的王妃吗？

拜完堂，我带着心中的疑惑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新房。

萧澈和宾客们只待了一会功夫便前往前厅吃酒了。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夜深，萧澈才带着满身酒意推开房门。

他随手将外袍脱下仍在床上，坐在我身旁眼角含笑：

「我的柔儿可等着急了？」

我脸颊微红，心中慌乱不堪，低下头来不敢与他对视。

谁知我满脑子正想着该如何应对呢，他突然一改嬉笑的神色，双手搭在我的肩头，正色道：

「我知你心有疑惑，我们已成夫妻，自当坦诚相待，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我一愣，当场从娇羞的状态中退出来，这萧澈好像有些不解风情。

不过也好，我确实是要问他一些事。

我拿下蒲扇，也没有跟他拐弯抹角。

「既然如此，那臣妾就直问了。」

「那日灯会上的人就是你吧，为何要帮我？」

萧澈闻言对上我疑惑的眼眸，神秘一笑道：

「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

「你可知你为何会嫁给我？」

我摇了摇头道：

「难道不是我父亲让皇上指婚的吗？」

「他哪有那个能耐，是我用收归三城的功赏向父皇求娶的你。」他话语间洋洋自得，我却是更疑惑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城的功赏，就为了求娶我？

这萧澈莫非是想借我牵制侯府吗，可惜他打错算盘了，我的死活不会影响南盛侯府一丝一毫。

「你可还记得七岁之前的事了？」

听到这句话我眉头拧起，七岁之前，那段记忆我是不敢去回忆的，每每想起便如刀子在心中狠狠剐上一次。

见我神色异常，萧澈意识到了些什么，当下也不卖关子。

他露出回忆之色，沉吟片刻后说道：

「我母亲早逝，我是皇祖母她老人家一手养大的，十二岁那年，皇祖母轰逝，又时值立太子的关键时刻，我不免成了皇后的眼中钉。」

「在深宫之中想杀死一个人真是太简单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失去庇佑，不得重视尚且年幼的我呢。」

「所以，皇后就对你动手了？」

「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萧澈温柔的看向我。

「自然和你有关系。」

「那时我被皇后关在偏殿，整整饿了两天两夜。」

「我奄奄一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是你！你注意到了我。」

「是你带着国公夫人找过来救了我。」

他目光灼灼，我却是有些不好意思，此事我真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萧澈眼中带着真诚，望着我一字一字的道：

「我记得就好。」

停顿片刻，他继续往下说：

「当年那件事后，南盛侯再娶，我担心你的处境便拜访侯府，没想到恰巧看到你昏倒在雪地之中。」

他说的话令我心中一震，原来少年时的救命恩人竟是他。

我长吸一口气，神色郑重的行礼

「王爷救命之恩，妾身粉身难报！」

萧澈扶住了我弯下的腰，慌忙道：

「王妃不必如此，你我夫妻二人谈何恩情。」

我心中复杂，没想到萧澈竟会是当年那个人，我不傻，不信他娶我全然没有利益的考量。

不过，只要是和我的复仇大计不相悖，就冲他的救命之恩，我还是愿意帮助他的。

似是看我神情有些凝重，他转移话题，笑着问我：

「那晚的二十两领到了吗？」

我自然知道他是在问我灯谜可猜出来了，于是张口轻轻吐出一个字：

「皇」

是非黑白不是黑就是白，玉有一缺就是王，合在一起那便是皇了。

他想告诉我李家覆灭的背后，实则是皇帝在暗中运作，父亲和柳相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把刀。

萧澈敛起笑容。

「既然知道了，还要继续吗？」

我没有说话，只轻点了点头。

他叹息一声，将我的手捧在掌心

「那就去做吧，以后，有我在。」

我心中一颤，一股温热从他手心传来，我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

我凝望着他，他挂着一缕笑容，眼神是那样的坚定。

虽然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带了一层面具，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对我或许是有那么一丝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