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街上走来数名手握拂尘的白衣侍者

这些人有男有女，年轻俊秀，身上的衣袍看着有种不染尘俗的清净气息

街上百姓的目光早被吸引了去

这是瑶山的马车

瑶山是与西溟城、昆仑墟、白衣渡、十日山齐名的修真大族

不知车里坐的是何人

拉车的马通体洁白，头上有角，马蹄虚虚敲在半空，踩出一片淡淡的云烟

符莲生乖乖，只这拉车的一匹马的身价，都抵得上十方小秃驴全身身价了

十方滚，你想去给人做拉马的畜生，我可不拦着你

我盯着白马肩上的云纹看了片刻

扯了扯衣袖，将自己的手臂遮住

若是被人看到我身上有同样的纹路，可就不好解释了

符莲生目光灼灼盯着那行人自酒肆外走过

他一胳膊肘捅向十方，小声嘀咕

等着吧，要不了多久，我们兄弟，也会如此风光

不知想到了何事，他容光焕发，连灌两碗浊酒

之前被十方挤兑的拧巴劲都没了

两人嘴上说着鸿鹄之志，坐在酒肆小矮凳上，泥腿子似的看着外面发着光的人走过去，一脸艳羡

我啃着鸡腿，也朝外看着

正规宗门跟我们这种草台班子，果然是不一样的

那些小道长身上佩戴的随便一件法饰都价值不菲

起码十方昨晚的那袋金子是换不过来的

符莲生趴在窗户上，像是要把那辆瑶山马车盯出个洞来

约莫是心诚则灵，犹如玉宇仙阙般的白玉马车，竟果然推开了一扇车窗

里面的人，遥遥朝外看了一眼

原地的符莲生神情呆滞，像被雷劈了

他刚才看我了……

十方皱眉我怎么感觉他在看阿沧

符莲生撇嘴可拉倒吧

我跟着点头你看错了

符莲生接着说知道瑶山是什么地方吗传说那地方四季如春，遍地都是美玉随便一个婢女，都容貌倾城，丑人根本不配上瑶山至于阿沧……

他斜着眼睛瞟了我一眼，剩下的话在舌尖颠了颠，咽下去了

没说出来我也知道什么意思

我这么一个病恹恹的苍白瘦弱小豆芽，怎么能跟人家宗门里，金尊玉贵的小仙女相提并论

你说谁丑十方一碗茶水泼他脸上

你也不照照自己长什么德行

咣当一声响

桌上的酒壶被我拂落在地，剩下的半壶酒洒了半张桌子，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到我裙子上

十方看我一眼恼了

我干巴巴笑着赶紧用袖子擦桌子

没有的事，就是手滑了

我这么豁达大气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两句调侃就生气

放下袖子，把右手小指上的突然现形惹祸的锁链遮挡起来

并没有人看到

这锁链的一端，系在我右手的小指上

另一端，却系在马车内的人身上

赢兰郁这狗东西还真是脾性不改

才一露脸，就要在我身上施威

……

十方进了城，晚上要跟符莲生和一堆其他的狐朋狗友一起喝酒

你不懂，男人的友情都在酒里

生意也在

说得跟我很想跟他们一群臭烘烘的男人一起喝酒一样

他去喝酒，我自去休息

客栈是不可能有的十方找到了城南的一座小道观，也不知他怎么跟人说的，观主便同意我们在这里借宿

房间虽简陋，却很干净

各种意义上的干净，一丝阴气也没有

入了夜，我坐在床上翻着一卷今天新买的游记

蜡烛燃了大半，游记也翻到最后一页

窗棂发出吧嗒一声响，带着桂花香气的夜风灌入进来

还没睡十方跨坐在窗棂上，丢了一壶酒给我

一两银子一瓶

我哟，那可真是金贵了

十方翻了个白眼，废话

拍开封泥，拔开瓶塞喝了一口，入喉醇烈，细品有绵绵的梨花香，果然不错

少年禅师坐在窗台上，长长的腿垂在旁边

等到一坛酒喝完了，他从窗户跳下去，站在外头伸了个懒腰

他望向西南方，问我阿沧，知道那是哪儿吗

我琴姬酒肆你想去夜会琴姬

毕竟琴姬貌美窈窕，能歌善舞，是他喜欢的姑娘类型

十方没好气地瞪我一眼

那边是幽篁山，百年前妖族的妖皇就是在那儿被弄死的

哦，幽篁山

我又是枯瞽叟说的老东西岁数大了，满口瞎扯

十方不搭理我，继续往下说

我打到了一些消息

我过两日会跟符莲生去趟幽篁山，说是有只受伤的大妖最近逃进山里，我们过去探探动静估计瑶山的人来这里，也跟那只妖脱不了干系

我过去给大妖送点心真有大妖，你还不够人家一口嚼的

十方这事我自有主张

说着，上下打量我一番，满脸嫌弃

你就不用去了，你身上还有只妖呢，万一你跟那大妖合谋了怎么办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不怕我跟你翻脸

十方目光定格在我右手上，突然问

什么时候买了个新指环

一不留神竟被他看到了

我大大方方把手举起来给他看

一串细小的锁链编成的指环扣在右手小指上，夜色下闪着细碎的光

好看吗今天新买的

十方难看死了，都不是金的

在他眼里，只要是金的，哪怕是个马桶，也能美得惊心动魄

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十方跳下窗子，踩着满地如霜的月色，吊儿郎当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