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皮羊

今天，我家养的老羊刚好满二十年了

按照村里的说法，我们必须杀掉它

老羊死后，我们还要把它的尸体给烧干净

我妈劝我爸杀了老羊

我爸烦躁地抽着烟，盯着老羊半天不说话

老羊似乎感觉到了我们想杀它，金黄的横瞳竟流出了眼泪

我爸一下就心软了，怎么也不肯杀它

我年轻时在山里捡到它的时候，它还是一个小小的羊崽子……

可我盯着老羊，却只觉得十分不安

从小，我就害怕这只老山羊

只因有一次我半夜出去上厕所，竟看见那羊直立着站了起来

它像人一样跨出羊圈的围栏，然后钻入鸡圈里

没一会儿，我就听到里头传来嘎嘣嘎嘣咀嚼的声音

我好奇地趴在鸡圈门缝前，看见老羊站在那儿

它抓着一只鸡，一下就咬断了鸡脖子

我吓得差点喊出声

老羊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视线，缓缓转过了脑袋

它满脸是血，嘴巴还在不断地动着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房间里

第二天我就发高烧了

可不管我怎么跟我爸妈说那老羊会吃鸡，他们就是不信

还说是我做噩梦了

自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和老羊单独相处

不管我和我妈怎么劝，我爸就是不肯杀羊

他还买来一只和老羊长得差不多的羊，杀了蒙骗村里人

老羊则被他藏在我房间旁边的柴房里

我爸爱怜地摸了摸老羊的脑袋

老家伙，你可千万别叫，不然被他们发现了，你就会死的……

老羊像是真的听懂了一样，没发出一点声音

可我心里却觉得十分害怕

我总觉得，像是要出事

鲁到了半夜，我睡得正熟的时候

突然，我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是脚步声

可那不是人走路的脚步声，却也不像是动物平时走路的脚步声

倒像是某种动物，故意踮着脚走路一样

这个念头一出，我一下就清醒了

声音似乎是从柴房那传来的

而且正在朝着我房间靠近

一股凉意从我脚底蹿了上来

嗒

嗒

嗒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我门前

我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燕子，快点给妈开门，咱屋里进贼了

门外传来我妈的声音

我一愣

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像是掐着嗓子说话一样

声音又尖又细

不过我一听到进贼了，就也没多想准备开门

但我留了心眼

农村的木门下，都有道门缝

我趴在地上，往门缝外瞧去

这一眼，吓得我魂飞魄散

我看到的并不是人的脚

而是一对羊蹄

怪异的是，那羊蹄上面还穿着一双小孩的鞋

我认得这双鞋，是隔壁邻居张叔家的小儿子柱子的

一时之间，我脑子里又怕又乱

柱子的鞋怎么在我家老羊身上

而且这老羊，明明发出的就是我妈的声音

燕子，开门……为什么还不开门……

外头的老羊拖着尖细的嗓子，阴恻恻地喊道

我冷汗直冒，一下子蹿回了床上

过了一会儿，外面没动静了

难道老羊走了

我刚想松口气，余光却瞥见窗户外站着什么东西

我僵硬地扭过头

看见老羊直挺挺地站在窗外，歪着脑袋正在看我

它嘴边的毛上全是血，还在不断地往下滴

我甚至能感觉，老羊好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