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醒来时，是在一个昏暗的室内。

陆繁歌躺在我身下，没穿上衣。

胳膊上随便裹着一圈医用白纱，里面沁出斑斑点点的血迹。

闻见血气的一刹那，我不由自主又凑了上去，贪婪地嗅了嗅他的伤口。

我要血。

我要吸食他更多的血，甚至是用利齿啃咬他的心脏……

陆繁歌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是快死了。

我看着他沉睡的脸庞片刻，脑子里忽然闪过许多记忆片段。

陆繁歌开着车，将我带到这个陌生的房子后，便一直在放自己的血给我。

原先是手指，后来又变成了胳膊。

当我意识不清，无法控制自己吸血的力度时，他依然没有推开。

我跌跌撞撞地起身，在陌生的房子里到处寻找水龙头。

陆繁歌找到我时，我正泡在浴缸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表情。

我从浴缸中露出头，粗鲁地朝他吐出一口水：

「怎么，看见我这样，你是不是又很想嘲讽啊？」

陆繁歌沉默地走近，在浴缸边俯下身。

我下意识往水底下缩了缩。

他却拉住了我脖子上的宠物项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重新给我戴上的。

和上次的编织绳不同，这次是弹力带，无论怎么切换形态，都弄不坏。

陆繁歌边拉着项圈，边对着我平静地开口：

「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你只是妙妙。

「无论你什么样子，吸血也好，吃人也好，我都无所谓。」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就像以前无数次抚摸我的猫头一样，眼底却一片晦暗：

「你明白吗？」

我惊得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他。

陆繁歌在说什么？

为什么每个字我都懂，连起来我就不懂了？

陆繁歌平静地捏了捏我的脸，问：

「饿不饿，要喝血吗？」

我很饿。

从他靠近浴室起，我就从心底沸腾着想要进食的冲动。

但我并不想当吸血狂魔，见到食物就要嗷嗷嗷往上扑。

所以我转过身，背对着陆繁歌。

用沉默表示拒绝。

陆繁歌放掉了浴缸里的水，把毛巾包裹在我身上，擦拭头发和身体的水痕。

我受不了了，转过身朝他喊：「陆繁歌，我不是你的猫，你他妈瞪大眼睛看清楚，我现在是人的形态。」

「当猫时就算了，变成人还这样，你恶不恶心？你恋猫癖吧。」

陆繁歌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眼神冰冷：「嗯，被你发现了。」

说完，他低下头，像是泄愤一样亲我。

我尝到他舌头上的血。

陆繁歌自己咬的。

瞬间，我没办法推开他了，甚至情不自禁地用力汲取更多的血液。

陆繁歌甚至闭上了眼睛，长睫低垂，像只飘飘欲坠的蝴蝶。

「苗淼……」他低低地呢喃。

我瞬间清醒过来，用力推开他。

然后，带着怒火狠狠扇了陆繁歌一巴掌。

「你神经病！」

陆繁歌只是静静看着我，苍白的脸上顶着鲜红的巴掌印，眼神晦暗不明。

我觉得他疯了。

相比之下，我这个邪灵反而像个正常人。

我想走人。

但这个房子仿佛一个大型的猫笼，全体纯白，别说门了，连扇窗都没有。

仿佛一个迷宫，找不到一个能通往外界的地方。

诡异得像座没有出口的坟墓。

陆繁歌似乎做好了把他自己和我关在这里一辈子的准备，还问我晚上要不要吃饭。

我尝了一口，比不上人血，但也能止饿。

「把妖怪和自己关在一起的，你还是第一个，」我边吃边嘲讽他，「我完全可以吃了你，你懂不懂？」xmb

「那你就彻底出不去了。」陆繁歌很冷静，「出去的方法只有我知道，你就算是邪灵，也永远只能待在这里。」

我想摔筷子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繁歌说：「食不语。」

他简直油盐不进，无论我如何试探，他始终守口如瓶。

甚至还笑了笑，说：「一直当妙妙不好吗？」

我好他个大头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