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迟妄弯下腰，幽深的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

「还有，我希望你遇到事可以给我说，我们一同面对解决。」

一阵无言。

在确认我妈已经走了时，我才敢把迟妄拉进我家。

我在心里打起退堂鼓起来。

迟妄静静地坐在我身边等我开口。

最终，我还是扯下了口罩。

我想，现在的我一定丑死了。

可能……可能会吓跑他吧。

我转过头，朝迟妄自嘲一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迟妄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道。

「对不起。」

「干嘛道歉？」

少年垂下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扯出一个愁苦的笑。

「你母亲昨天看见我，是不是生气了？」

要鼓足很大的勇气，才敢在爱慕自己的少年面前吐露无人知晓的不堪。

在我还懵懂无知，是个小屁孩时，李黎就已经自诩自己是新时代女性了。

生下我后的第五年，她升职为公司副总经理，而我爸只是个月薪四千的房地产销售。

在我生日那天，李黎送了我个卡地亚手镯。

我爸送的是他亲手的森林小屋，上面刻有一小串字：我们一家。

李黎看见后当场翻了个白眼，嗤笑了一声。

「这廉价东西你怎么送得出手的？拿远点行不！」

我爸手指不停地揉搓着衣角，整个人都显得很局促的样子。

他朝我尴尬地笑笑。

直到后来，放学回家的我看见李黎在殴打我爸。

在我妈打累后，我光着脚走进她的卧室。

终于问出了很久以来都想问的问题。

「爸爸他这么好，这么爱我们，你为什么要打他呀？」

李黎像是听到很荒谬的话，怪异一笑，

「你还有脸问我？生了你！和你爸这样失败的人结婚！就是我一生的败笔！」

「没有你们，我会有更多精力去搞我的事业，现在被你们拖着，我只觉得好累！」

幼时的我懵懂地说，「可是我们和爸爸是一家人哇。」

李黎脸色一僵，随后不耐烦地把我推出门外，

「滚滚滚，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别再烦我耽误我睡觉！」

那时的我不懂，她不爱自己的丈夫，嫌弃他的能力，为什么还是要和他结婚呢。

我不是天才，为了能让她开心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多一点，开始了拼命学习。

直到拿下年级第一，她还是不满意。

「数学怎么才一百二十分？你知道你丢的三十分能被多少人踩着你爬上去吗？！」

「可是妈妈，我的总分应该能上。」

她「哼」了一声，把成绩单丢进我的怀里，「我那时可没你这条件，不然我也能考上啊！」

到那时我才知道，她一边把未实现的心愿强加到了我的身上，一边唾弃、家暴不如自己的丈夫。

好笑的是，在外人眼里，她是人人标榜的优秀女性。

迟妄在倾听时，总是认真凝望着我的眼睛。

我收回目光，慢吞吞地冒出一句：

「所以我是真不知道，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值得你去喜欢的。」

说完。

我又感到一阵后悔。

他会不会觉得我矫情。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活在这世上，谁又容易，谁没点儿烦恼了？

内心的惶恐就要将我吞噬。

直到少年伸出手臂，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身上温暖，带着点清爽气息。

「怎么办。」

「我好像更喜欢你了，桑柠。」

在这一秒。

我的心神彻底失去了平静。

就像小时候出去春游，前一天天气预报上显示明日有雨，可第二天是晴空万里。

心脏跳得很快，似要快震出胸腔。

「切，哄人开心谁不会啊，谁知道是不是骗我的。」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

头顶处传来少年低低的一声浅笑。

接着我的手被迟妄拉着，放在了他的胸口处。

「怦怦怦——」

是同频的心跳声。

他语调拉长且慢，咬字道，

「那桑柠怎样才能信？」

「我的心跳快吗？够真诚吗？」

「够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