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气静止了半分钟。

“算你倒霉吧。”同病相怜的小股东黄鹏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安慰，又像是一声凌厉的自嘲，说罢，悻悻走出房间。

只留下房间里的一堆残骸，一缕缕呛人的浓烟。

那一整晚，她摊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双目失焦，像是一名听候午时问斩的死囚。

她知道，这份自己坚持了好几年的事业，算是付诸东流了。

再后来，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同事们吵开了锅，纷纷讨要工资，黄鹏独自留下来清算，为大部分员工善了后，除了几个实习生。

公司群遣散的当天，没有道别饭，没有江湖再见的场面话，却意外收到了一个祝福“大礼包”。

谁也没想到，那几个被遗漏的，才来公司几天的实习生，当天就把已经形如虚设、一潭死水般的工作群，炸成了热闹非凡的互联网交战区。

——大禹创意公司大群——

实习生 A：为什么我们还没领到工资？

实习生 B：对啊！@ZSW @黄鹏 两位老板，几天了？还不给个回应？我们找财务，她说已经不归她管了。那现在我们归谁管？归联合国管吗？

实习生 C：进公司前画饼都快画到纽约敲钟了，这才几天？人先没了，两位大老板，总不至于连夜扛着火车跑了吧？@所有人

实习生 B：上面的，画饼你也信？我说你跟我免费干三年，等我拿下人马座星系，给你们一人发一个星球。

实习生 C：老板面的饼，犹豫一秒就是我不懂事。

实习生 A：你们真是不懂事哩，人家大老板开大 G，黄老板开宾士，这点小钱，也就洒洒水啦。

实习生 C：@ZSW @黄鹏 两位老板，你们画的饼我全吃了，你们该付的工资我是一毛没见着阿。

…

几分钟后…群里仍是无人相应，几人商量好似的，当即换了马甲。

——大禹创意公司大群——

黑心老板在天堂：@所有人 大学生初入职场，短短几天，鼠标摸包浆，键盘敲出火星子冒烟，我见识少，请问一下，是正常的吗？

无良老板下地狱：说弹性工作，结果是变着法加班，说你们创业型公司，扁平化人才管理，合计着就是让我碎活打杂全包，不谈福利待遇，只谈理想？

两位老板鸭系啦：@ZSW @黄鹏 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你们到底是狼性文化，还是奴性文化？？

黑心老板在天堂：不满各位，来公司几天，我女朋友以为我在外面有人了。

两位老板鸭系啦：这位哥们，格局小了，不瞒你说，来公司几天，爹妈以为我腰子让人噶了。

无良老板下地狱：我算了一下，出勤 5 天，精神损失费、骂不还口费、忍气吞声费、配合表演费=800 块，@ZSW @黄鹏 良心不痛吗？

两位老板鸭系啦：@ZSW @黄鹏 两位老板，不吭声是蹲在群里坐月子吗？

一波狂轰乱炸输出，愤愤不平的几个人，发了一排烧高香的刷屏表情包，最后丢下几句劳动仲裁警告作为结尾，几秒后，退出群组。

这一顿操作下来，肖潇尴尬癌犯了，一边佩服现在年轻人整顿职场的勇气，一边又默默拨通了黄鹏的电话。

“按劳动法，工作一天都得发工资。”肖潇调整好语气，提醒他。

“我不是不想发。”黄鹏像是喝了酒，含糊不清地吐着苦水，话到一半，接着又顿了顿，“行了，我这就去抠两个车轱辘下来。”

挂完电话，肖潇消沉地刷着微博，对着热搜页面的吉祥三宝，不由地苦笑。

本就处于传统行业的他们，要不是那几个“意外”大单，早已是摇摇欲坠、朝不保夕，上上个月，公司还以“学员毕业，向社会输送人才”为由，大幅精简缩编。

现在自己也步了后尘。

失业的这段时间，既无猎头上门，丢出去的简历也都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