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记不清那天到底是几点回的家。

只记得回家后，陈建州劈头盖脸地大骂。

「你跑到哪里去了？饭都不知道做了？是准备饿死我？」

鼻尖一阵陌生的香水味萦绕着，我意识到他又去找了别人。

「我话费没了，你替我交一下。」

我浑身发颤，不知道说什么，只艰涩开口。

「现在想起我了？你不是有本事的很吗？怎么不自己交呢？我就是故意不给你交的，你以后别来找我。」

他的怒意喷薄而出，眼底满是看不起。

我定定地看着他，心底蓦然升起几分悲凉和仓皇。

年轻的时候，我是村里最能干的女人。

他是读书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几乎是我撑起整个家。

可时代更迭，体力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能识文断字的他凭着手机，完全感受到了新时代的美好。

可我，除了每日脏乱的家务，似乎没什么是我能做的。

什么时候，和枕边人竟已经有了这么深的天堑。

我仿佛心底有个声音破土而出，却哽在喉咙里。

直到陈建州七十大寿那天。

那是个大晴天，国外出差的儿子特地赶了回来，上大学的孙女也在。

一家人整整齐齐，聚在大酒店里。

我看着几十张大圆桌，下意识嘀咕了一句：「这花了不少钱吧。」

儿子陈贺念顿时黑了脸。

「妈，你非要这么煞风景吗？也就你这种人，一直斤斤计较。」

陈建州也讽刺道。

「真是，这种场合还是别把你妈带来，丢人现眼。」

他们笑呵呵往前走，不给身后的我一点眼神。

可是一个月前我的生日，没人记得。

我这才发现，陈建州穿着儿子新买的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年轻了很多。

再看看我自己，挑来挑去从衣柜里拿出的一条裙子，已经是五年前买的。

领口有些泛黄，洗了好久没洗干净，我想想可惜，还是没忍心丢掉，穿在了身上。

过时不过时，我早已不在意了。

毕竟，我自己，就已经过时了。

陈建州在主持人的起哄下，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长串。

最后他看向台下一个女人说。

「一位特殊的朋友特地练了好久的舞，要在这样重要的场合献给我。」

他伸手，台下的一双青葱的嫩手搭了上来。

倩丽的身姿缓缓出现，赫然是他那位舞伴。

顾美琴穿了件红色的旗袍，身材婀娜，妆容精致。

明明是60多岁的年纪，却仍显得非常年轻。

她随着音乐跳起了舞，舞到动情处，主动拉过陈建州。

两人贴得很近，在众人的掌声中笑得灿烂。

「美琴这舞可是在网上学的，都是小年轻跳的，可我倒是觉得，美琴跳起来，一点不输，反而更有韵味。」

他拿过话筒，满面红光，眼底全是笑意，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却浑身力气像被抽干，心口堵了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