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段云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吴夏手心上的糖葫芦，被好好包在油纸里，一路走动，却连糖壳都没碎。她忍不住红了眼。在这一刻，她忽地觉得隋母说得不对。隋建华的心里没有她，那么无论她多体贴、多善解人意，他都不会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段云枝僵在原地许久，隋建华才终于想起她，扭头冷淡道：“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军营了。”段云枝只摇摇头，再说不出一句话。她沉默地目睹着隋建华和吴夏一同离开的背影，直至不见。一周后。1979年的高考报名工作正式开始，段云枝一大早就带着资料去到了公社。公社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一眼扫过去，各种年龄层段的都有。段云枝抿了抿唇，心中无端生出些紧张来。轮到她时，工作人员问道：“我们这有夜校，有老师讲课，七点上到十点，学费十二块，你要参加吗？”段云枝眼前一亮，连忙说道：“要的要的！”等到了晚上。段云枝等到隋建华准时到家，便说了这事。隋建华闷头吃着饭，末了才说：“你要是能忙得过来，那你就去吧。”段云枝松了口气，高悬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可看着隋建华扒饭的样子，她犹豫着又说道：“只是忙起来后，我可能就没时间给你送饭了。”隋建华也不是很在意，随口道：“没事，我可以吃食堂。”见他如此好说话，明明该是高兴的段云枝，却莫名有了点低落。她犹豫了片刻，又想说点什么。隋建华已经吃完饭，把碗筷往桌上一摆就起身回了书桌前，只留一个冷漠的背影。见状，段云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接下来的日子，段云枝就在家里、夜校两个地方来回走。一周下来，她和隋建华说话的次数少得可怜。她醒时，隋建华已经离开。等她回来，隋建华已经入睡。他们俩，相比于夫妻，更像是同床异梦的室友。又一次下课，天上稀稀拉拉地下起了雨。段云枝顶着书本就要往外跑，却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是同桌陈霞。陈霞递给段云枝一个大袋子，笑着说：“别把你的书给打湿了，用我这个吧，虽然丑了点，但至少不会漏雨进去啊。”段云枝一愣，接过了袋子，心里涌出暖流。她们拿剪刀在袋子上剪了两个洞，刚好对着两只眼。戴上后，她们对视一眼，都噗嗤笑了出来。在爽朗的笑声里，段云枝忍不住眼角都沁出了泪。那一瞬，所有因为考试的压力和情感上的挫败感都消失不见，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回家的路上，段云枝顶着袋子，怀里揣着书。没人知道袋子下是她，这种新奇感让她更加愉悦。直到回到家里，段云枝摘下袋子，抖落掉身上的雨珠，哼起了小曲，就要进浴室洗澡。此时，卧室的门忽地开了。段云枝惊诧地抬头，却对上隋建华冷淡的眼。这还是她去上夜课后，第一次归家之时，隋建华没有先睡着。想到此，段云枝不由真心地扬起笑容：“你怎么这个点了还没睡？”隋建华抿了一下唇，视线却落在了一旁的书上：“这是你的笔记？”段云枝以为他终于对她的考试感了兴趣，连忙将笔记递了过去，连湿漉漉的头发都忘在了脑后。“是啊，我做了很详细的笔记，我敢说，整个公社没人笔记比我齐全了。”她兴致勃勃地摊开给隋建华看。隋建华接过笔记，扫了几眼，又看向段云枝，直接问道：“我能誊抄一份吗？”段云枝一愣：“为什么？”隋建华语气坦率又理所当然。“夏夏也想参加高考，我想给她弄点资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