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风刺骨的冷。

零下十几度的冬天，我穿着一件肮脏的单衣一步步艰难走着。

这里是郊外，打不到车。

也对，若是进了市区，肯定会被人看到，万一要是上了新闻，必然会影响到他。

顾川把他的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当然会想到这一点。

我叹了口气，身上未痊愈的伤痕经冷风一吹，我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十几公里的路程，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看见人影。

路人纷纷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只觉得四肢酸软无力，意志力崩成一根弦。

我只想着，绝不能晕倒，要是没人发现，我可能会就此冻死在荒郊。

狱中三年的生活走马灯似的在我眼前闪过，我咬牙撑着，我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可不能死了。

一位胖胖的大妈突然挡住了我。

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捂住头蹲在了地上。

「别打我，别打我！」

大妈也被我吓了一跳。

她愣了一下。

从包里拿出一件羽绒服。

小心翼翼地递给我：「姑娘，我没恶意。」

「我正要扔主人家不要的衣服，看你穿的这样单薄，这件羽绒服给你……」

说完她没等我回答，将衣服放下快速离开了。

我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衣服。

看了眼标签，还是名牌，是以前我经常穿的牌子。

除了袖子有一块红酒污渍外几乎全新。

寒风越来越大，我将衣服快速穿上，久违的温暖袭满全身。

我抬头，正巧对面的玻璃门映出我的身影。

我有一瞬间的怔愣。

除了衣服没变好像其他全变了。

曾经乌黑柔顺的长发如今乱糟糟如同枯草般结成一团，依稀可见其中丝丝缕缕的白发。

曾经白皙的皮肤如今变得蜡黄，眼角长满皱纹。

而我的身体更是遍布伤痕，双手也废了。

短短三年，在狱中被特殊“关照”，常常深夜被人弄醒拳打脚踢，很长时间内无法入眠，到了饭点要吃被加了料的餐还不算，他们甚至还一脚踢翻让我只能跪在地上舔食，床铺永远是被倒了泔水湿漉漉的，衣物永远是又脏又臭的……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厌弃的怪物。

也难怪，顾川那样嫌弃。

我低着头往家里走，也是在此刻，头上的大屏幕正好在播放宋容挽着顾川的胳膊出席发布会的视频。

标题写着：「著名钢琴家宋容又出新曲挚爱，顾影帝陪同出席发布会。」

挚爱这首曲子是我入狱前写的最后一首曲子。

是我写给顾川的。

如今，却成了宋容的了。

我慢慢移开视线，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怒气冲冲回去质问吧，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敢了。

我脚底都磨出了血，冻得泛起了青紫，我却像感受不到似的，终于走回了家。

顾川正坐在饭桌前等我。

「对不起。」

我小声道歉，模样乖巧的很。

顾川见我这样果然很满意，「知道错了就好，水给你放好了，去收拾一下吧。」

我还没回话，卧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女人。

「笑笑回来了啊！正好赶上吃饭。」

「看顾川对你多好啊，为了庆祝你出狱，还亲自为你下厨……」

是宋容。

我浑身紧绷，整个人都处在高度紧张的防御状态。

我以为顾川跟她只是假戏真做，露水情缘，毕竟他一直没跟我提离婚。

没想到他竟然堂而皇之地把宋容带到我们的家里，就在我面前。

那我算什么？！

我盯着顾川：「她为什么会在？」

顾川拧眉，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你一出来容容就赶过来，想要跟你冰释前嫌，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麻木地看了一会，涩然道：「对不起。」

我好像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顾川见状神色缓了下来，催着我去收拾下出来吃饭。

我洗完出来的时候，伤口见了水，四周都泡白了。

家居服即使已经很宽大了，稍有动作还是会触碰到皮肤。

布料摩擦间隐隐透着疼。

我却不在乎，这点疼痛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顾川把我按在沙发上，托起我的脚放在他腿上，这会儿也不见他嫌弃了，眼神里竟然罕见地闪过一丝心痛。

他拿着棉签慢慢帮我上药，极有耐心，我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疼吗？那我轻一点。」

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我像个木偶娃娃一样任他摆弄。

很久之后，他才摸摸我的脸，把我抱到椅子上，「吃饭吧，我做了你最爱的海鲜粥。」

他去洗手了，我僵着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可我抬手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抓稳勺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顾川走过来，温声道：「不想吃？」

「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抖着手，碗里的海鲜粥看起来很鲜，但我满脑子都是被踢翻的饭盆，加了泥土或者泔水的猪食一样的饭。

我胃里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扭过头冲到了卫生间，抱着马桶哇的一声开始吐。

吐到撕心裂肺，胆汁都要呕出来。

我脸色惨白，整个人快要晕厥。顾川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冲进卫生间。

他把我揽在怀里，拿毛巾一下下擦拭着。

「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难受就不吃了行不行？」

我浑身发抖，像是恐惧到了极致。

「走开，你让她走！滚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