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是她还没打两下，周天赐就哇哇大哭了起来。

庆芳可心疼啦。

又是亲又是抱的，最后还是给周天赐买了最新款的变形金刚，才算哄好。

而我却压根没有从她手里收到过一件礼物。

唯一的一个公仔，还是我亲妈在生日那天送我的。

然后第二天，她就自杀了。

那个公仔有录音功能，我妈在里头啰啰嗦嗦地交代了我很多事情。

什么早睡早起，多吃蔬菜，锻炼身体，甚至还有怎么度过月经，怎么保护自己……

她把一个母亲对女儿该说的话都说完，才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周云涛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我很喜欢他绞尽脑汁编理由跟借口的表情。

他越是苦恼，我越是开心。

最终，他终于是装不下去，总算是露出了那副可憎的嘴脸：

「你就是这么跟你爸说话的？

「讲真的，你要是不喜欢吃，可以说嘛，我看你后边很喜欢吃啊。

「你不说，又要把责任怪到别人身上？

「你知不知道我们给你化疗花了多少钱？我们找你要过吗？」

要不是双手被锁住，我真要给他鼓起掌来了。

这就把我打成了以怨报德的白眼狼了啊！

真不愧是我爸。

可惜，我身上流着你的一半脏血。

论起颠倒黑白，我不如你。

但要说心狠手辣，可不一定。

我噙着笑，语气天真：

「那么我问你，我亲爱的爸爸。

「那个贱人将米饭跟咸菜混在一起，倒在地上，让我像牲畜一般将地板吃干抹净时……

「……你明明就在看着，为什么却无动于衷呢？」从庆芳嫁给我爸那天起，我的不幸就开始了。

我不喜欢周天赐，总跟他打架，没多久，庆芳就让我改名，叫做「护娣」。

「多叫叫，两个孩子的感情就好了。」庆芳娇笑着对周云涛说。

周云涛枕在庆芳腿上，享受着按摩：「你看着办就行了。」

这个家的和睦只要不需牺牲他的利益，他从来都是装瞎又装死。

周云涛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哪个父母不管教孩子？哪有孩子跟父母这么记仇的？是我没教育好你，作为父亲我太失职了！」

我冷笑道：「没错，你不仅失职，还自私自利。你为了维护自己的婚姻，假装看不到我的委屈和伤害。久而久之，你把自欺欺人的东西，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实。你罪大恶极，张警官！」

「你……」他手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庆芳刚过门那年，就当着亲戚朋友的面说我不讲卫生，不洗内裤，还展示给大家看。周云涛只会黑着脸打骂我，从来不问六岁的我为什么藏脏内裤和袜子。

庆芳不让我用肥皂或洗衣液洗内裤袜子，只让我干搓，连我用水用多了也要挨骂，我被吓得不敢洗内衣，偷偷攒起来，想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洗，却被她发现，翻出来，扔在我脸上。

我来月经，庆芳不给我钱买卫生巾，只让我用纸垫着。

我只好自己攒钱买卫生巾，但我钱很少，只够买一两片，所以，我很珍惜，垫了很多卫生纸在上面，走路的时候，总担心带有经血的纸一不小心掉在路上，只好小心翼翼夹着腿走。

这些事情，周云涛并非完全不知情，只是他选择假装不知道。

我实在想不明白，这种人究竟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我苦笑着转身对审讯室的镜子摊摊手：「你们看，这就是我的父亲。他和庆芳真的很般配，一个装傻装死，一个将精明和算计发挥到极致。

「庆芳真的很高明，这么多年，温水煮青蛙，杀人于无形，还落了个贤良的名号。我到死还要被人说不知好歹，不要良心。」

我就是要时刻提醒周云涛，镜子后面有他的领导和同事在看。

他想发作，却要隐忍，一定很难受吧？

周云涛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充满了厌恶：「佟曦，这不是舞台，是审讯室！收起你的表演欲！

「请不要再讲与案情无关的内容。你之前不是说我审你，你就说吗？如今警方怀疑你涉嫌杀害周……天赐，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周云涛提到周天赐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被什么烫了一下，悲痛抑制不住地从他的眼角、嘴角蔓延开来。

让他来审我，的确比杀了他还难受。

「佟曦，你刚才的供述表现出对你后妈很强的敌意，而且经调查，你与后妈庆芳还有弟弟周天赐长期不和，所以，你有充分的杀人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