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眼前高大的男人笼罩在黑袍之下，但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从泥潭中将她拉出来的人，也是亲手将她推入地狱之人。“摄政王来此作甚。”她不再唤他主子。他们的主仆关系，已不复存在。江谨呈长身玉立，自黑暗中走出，默然的眼光落在她身上。“你推她入水，害她险些丧命，没有将你凌迟处死，只是处以绞刑，这已是天恩。”“天恩？”乔挽扯了扯嘴角。他每次都能轻飘飘的将她的“生死”定下来。一条人命，于他不过蝼蚁。乔挽抬起眼眸，看着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元和三年仲冬，主子派我去行刺吏部尚书，那吏部尚书知命之年，已是两鬓白霜，与我同去的人不忍下手，是我，一剑刺入他的胸膛。”“元和五年仲夏，主子被派去治理水涝，回京途中，遇上埋伏，跟随您的影江九死一生，活着的那个我，为您挡了一剑。”一桩一件，她记忆犹新，细细数来。那些年，皆是她受尽欺侮，忍辱负重，替他卖命。她自戕身体，自毁容颜，护他死里逃生。她为他清除障碍，满手鲜血，只为扶他上九霄之座。可最后，落的却是如今这凄惨下场。乔挽骤然上前，两手抓紧天牢栅栏，紧盯他的双目：“当年护你死里逃生，你言之凿凿，对月发誓，十年为期，许诺为我换一个身份与你并肩前行。”“这些，你都忘了吗？”她声声质问，犹如泣血。江谨呈心口一阵阵沉闷，甚至不敢直视乔挽的视线。几乎下意识的，他摇了头：“本王没忘。”只是事到如今，他们谁都不可以有退路。“不管怎么样，记住，哪怕你体内没有生死蛊，你也是本王的人。”“本王许诺过的事，自然作数，三日后，本王会给你想要的一切。”9江谨呈说完，将手中的食盒放了下来。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面前憔悴的女人，转身离开。乔挽弯腰捡起地上的食盒，身子贴着墙缓缓滑坐在草垛上。一丝淡淡的百合花香冲散了牢房的腐臭味。她打开盖子，看到里面摆放着一碟松子百合酥。是她的最爱。酥甜之味一点点在乔挽的口中化开。她默不作声往嘴里塞，眼泪无声往下淌落。被人喊打喊杀她没哭，被人冤枉她没哭，可当她发现还有人记得她喜欢吃什么时，再也忍不住了。她还能再信他一次吗？除了自己的抽噎，无人能回应。……日头慢慢升起，又慢慢落下。乔挽将食盒小心翼翼抱在怀中，感受着残余的气息和温度。突然，江月柔带人闯进牢里。“抓起来！”一声令下，两个随从一人押住了乔挽的胳膊。她拼命挣扎，可连日来的新伤旧伤，让她无力挣脱。“你们要做什么？”她冷声质问。江月柔拿出江谨呈的令牌，带着视若蝼蚁的轻蔑之笑。“奉摄政王旨意，吃了辞阳饭，提前送你上路。”她话音落下，身后一个侍女端来托盘，盘中是一卷白绫。乔挽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刚才江谨呈送她的食物……是行刑前的辞阳饭？她心底残存的那一抹期盼，碎成齑粉。月光照进天牢。牢里的影子一点一点放弃了挣扎。直至最后，了无声息。……翌日正午，日照当头。午门行刑台。江谨呈坐在主座上，不知为何心下不安。他望着周围围观行刑的众人。有一脸耐人寻味的江月柔，坐她身边的是面色冷怒的北明王，以及看热闹的城中百姓。那股不安感逐渐弥漫在安静燥热的空气中。昨日他已命人行了掉包计，将那个女人带出地牢。等下行刑之人，将是个女死囚。他答应了要给那女人自由，就会作数。过了今日，允她换一个身份，过她想要的生活。时辰到。江谨呈拿起台前的生死签，干脆利落往地上扔：“行刑！”一身穿囚服的女子被人带上绞刑架。女子低垂着头，黑发披散，随风轻荡。刑场狱卒探了探女人的呼吸，面色大变：“王爷，囚犯已经死了！”江谨呈揉了揉眉，平复内心的不安。他安排的替死者提前死了也没关系，只要让人觉得死的是乔挽就好。一阵风吹过，死囚脸上的黑发被风吹动，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江谨呈一眼望去，浑身血液冻结——那死掉的囚犯，赫然是真正的乔挽！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