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春风

我很听话。

但牙子依旧一天只给一顿饭。

米里头混着沙粒，娃娃的拳头大小一团，配上两筷子咸菜。

他们说，瘦了贵人会喜欢。

有姑娘嚷嚷饿。

牙子反手甩了一巴掌。

刨饭的声音更大了，毕竟巴掌不顶饱。

我心里埋冤，爹骗人。

牙子把我和几个姑娘带到挽春楼。

后堂站着穿细纱罗裙的姨娘，打着扇子半眯眼斜觑向我们。

她晃一下扇子，头上的珠翠跟着晃。

牙子把我们拉到人跟前，掐住我们的脸，给姨娘打量，细说品相如何。

村口卖猪牛的，论品相，但也论斤重，我们不论的。

娇娘打着哈欠，兴致缺缺。

牙子着急，把我拽到前头，指着我眉心上的红痣，扣了又扣。

这丫头，长得水灵，您看她痣都挑地儿长，活脱脱的观音相，一看就有花魁命，洛娘，您给看着要不要收下。

叫洛娘的女人噗嗤笑出声。

观音下凡进了窑窝儿？你也是敢说。

洛娘用扇子挑起我下巴。

脂粉香扑鼻，我咧嘴对她露出个生涩的笑。

洛娘最后买下了我，花了七十两，牙子走的时候，弓着背，甚至压得很低，卑微得像条狗。

一条绳又牵着一串姑娘，溜烟儿似的消失在酷暑中。

洛娘看我一直望着牙子离开的方向，问我想什么。

我叹息，爹，还是卖亏了。

洛娘问我怨不怨我爹卖了我。

我摇头。

观音土吃多了会死人，观音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