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园丁打扫干净后，只剩下一个丑陋枯败的树墩格格不入地立在院子里。就如同如今的我，一个孤零零地待在江府，守着一个早已死去的情郎。

他并没有在意一棵树的生死，连半句过问的话都没有。只是出门时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忙于自己如今繁忙的官场交际去了。

「棠梨，你得帮我。」

他那天难得陪我一起用膳。我心里生出点隐秘地欣喜，以至于晚膳桌上的每一道菜我都亲自在厨房盯着。

盼望着这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吞下去之后就能把我年少时的爱人还给我。

刚刚落座，连筷子都没举起。他便开口求我。

「如今朝中右相独大，如今他女儿对我有意。若是温芊芊嫁入我们江府，我以后在朝中的话语权可是今非昔比。别说武官以我为尊，就连御史大夫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谏臣见了我，照样得低头哈腰。」

我如坠冰窟，寒意裹遍全身。呆呆地望着他，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可我听不清了。

「做姨娘吗？还是许平妻。」

他听见我的回答，眼底的兴奋和贪婪之色更甚。拉着我的手，脸上满是笑意：

「我就知道棠梨你识大体。她父亲是右相，姨娘或是侧室肯定不合适。先是娶她作平妻进门，日后生了孩再说。」

「再说？你的意思是，她若有了孩子坐的便是我正夫人的位置？」

平妻之上便是正室夫人。她是右相嫡女，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做个将军府的平妻。

他没说话，只是仍旧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我。

有时候没有回答就已经是回答了。

我心中了然，默默抽出交握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我不同意。」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看着我的眼神也变的失望冷漠。苛责地语气一刀一刀凌迟着我脆弱的心：

「棠梨。做江府的正室夫人你得懂事。」

我压抑着的痛苦被瞬间点燃。我站起来朝他怒吼：

「江知野，你说的懂事。就是让他人共享我的丈夫？就是要我把正室的位置让出去？就是冷眼看着你的背叛和变心，还得装作大度祝福。」

「你就是一个见异思迁、欲壑难平的负心汉。我是生不了孩子，可你怎么能忘了我是为什么生不了孩子的！」

「我也好，白映月也好，如今的温芊芊也罢。你真的爱她们吗？」

「不，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你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