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妈，你可只有这一个大孙子，你得为孩子的未来想想啊！」

奶奶让我回到里屋，不许我出来，但我趴在门口偷偷开了条缝，就听见我爸忽然提高了声音嚷起来。

「你嚷什么！生怕孩子听不见你们的偏心！你们就生了一个？难道小煦不是你的孩子？是别人生的？」

我爸被噎住，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

「妈，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可只有佳鹏这一个男孩，小煦当然是我们的女儿，但女孩子上什么高中都一样，等小煦到了高三，就学不动了。」

奶奶斜了她一眼，被她生生气笑：「你儿子学习很好吗？小煦期末考年级第一，小乐呢？」

弟弟冷哼了一声，我妈见他脸色不好，连忙赶他出去玩，接着我就听见院子里狗叫鸭子叫的声音。

「小乐年纪小还没开窍，男孩子都有后劲儿，倒是女孩，上了高中就跟不上了。」

「小煦年年考第一，可没有跟不上。总之，这事儿我不同意，你们谁要是敢跟小煦说，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妈没敢再说话，只是拿眼睛一下下瞄着我爸。

「妈，你是不是恨我爸，连着我也恨上了？你就见不得我们张家有出息吗？」

房间里死一般地安静下来，就连门外被我弟欺负的鸭子都闭了嘴。

我心底涌起一阵火，想要冲出去赶他们走。

「你再说一遍。」

奶奶的表情从惊诧到气愤，再到失望，她看着自己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儿子，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你再说一遍。」

我爸却好像刚才只是口不择言一般，倔强地不肯再开口。

「妈，妈，他就是脾气上来了，胡说呢，你可别往心里去。」

我妈讪笑着打圆场，但奶奶直接下了逐客令：

「带上你们的宝贝儿子，给我滚。」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一把扯起来，他故意大声朝外面喊我弟：

「回家了！别再逗那几只死鸭子！」

直到小汽车扬长而去，奶奶都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我轻轻推开门，走到她身边，用力抱住了她。

「你爸妈工作忙，要赶回去……」

即使她心里那么难过，却还是第一时间用善意的谎言维系着我本就不多的父母亲情。

「奶奶，我晚上想吃红烧肉。」

「好，好，奶奶给你做。」

奶奶去厨房做饭，我去喂鸭子，鸭子受了惊，有一只一瘸一拐的，是被我弟拿石头砸中了脚蹼。

我不禁想起前世，我羡慕弟弟能去那么好的学校，爸妈在我的哀求之下带着我去北京，却被我撞见他在虐猫。

大城市的流浪猫狗很多，死了也没人发现。

他用塑料袋紧紧套在一只小猫头上，然后用水壶里的开水浇它的爪子。

「你在干什么！」

我大喝一声，跑到他跟前，撞进了他的眼眸里。

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充满了愤恨、嫉妒和听见猫咪惨叫爪子脱皮时的开心。

我的弟弟好像是个变态：

「你跟他们说，他们会信吗？」

我被他整个人散发的气场吓住，不敢从他手里抢出小猫。

他提着拼命挣扎的小猫，蹲在那里，语气里藏着自信和戏谑：

「张小煦，现在我才是家里的好学生。」

那是我第一次痛恨让出了机会的自己。

这种变态，怎配享受这样好的教育，怎能成为栋梁之材？

我转头告诉了父母，但我的父母却一个保持沉默，一个开始辩白：

「你是不是嫉妒弟弟才撒谎？别忘了，是你自己愿意让出机会的。」

我愤怒极了，把受伤的小猫带到他们面前，我爸却忽然站起来打了我一巴掌。

「白眼狼，我白养你了，自己的亲弟弟难道还比不上一只猫重要？」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见识了我的父母的三观。

从那以后，我就搬出了家，他们也不在意，只是会跟邻居聊起的时候，说着儿子多么让他们骄傲，女儿多么冷漠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