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接下来上场的是中方选手孟婉棠，她这一轮要做的是107B，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难度系数3.0。”听着解说员的播报，孟婉棠猛烈跳动的心几乎要蹦出胸膛。好在视线很快恢复，她压下背脊的凉意，小跑两步预备起跳。空中翻腾三周半，展开身体，入水！7.6分。看到电子屏上的分数，孟婉棠神色微沉。到底还是受到了影响……她擦着脸上的水珠，望向正观察赛况的周泽川，心中泛起涟漪。她不知道赛后两人会怎么样，只是现在，她不想让他失望。孟婉棠迅速调整好状态，稳定发挥，迅速将成绩拉至第二，可离第一还差9.9的分数。这就意味着她必须拿到10的满分才能拿下金牌。“最后一位是中方选手孟婉棠，她选择的是409C，向内翻腾四周半抱膝，难度系数4.1！”在众人对她选择高难度的诧异视线中，孟婉棠爬上高台。可刚站上去，眼前再次陷入黑暗。而这一次，她再也没等到光照进眼中。孟婉棠僵在原地，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凝结，巨大的恐慌排山倒海而来。场馆内的议论声变成轰鸣刺进她耳内，恍惚间，曾经无数质疑和谩骂在耳畔回荡。“孟婉棠，你这个体坛败类！”“强烈要求开除孟婉棠，不能让她这样的卑鄙小人侮辱运动员！”“就算你再怎么努力，你始终是替补，永远比不上肖雪玲！”一字一句，化作刀刃刺着孟婉棠的心理防线。她不想输！她背负的不只是自己和队友们的祈盼，还有国家的荣耀，可是……9“孟婉棠，向前走！”周泽川沉压的声音骤然响起，让孟婉棠瞳孔骤然紧。只一瞬，周遭好像安静了下来，她脑海里浮现和周泽川的过往。最后画面定格在她说长大后要做周承阳嫂子的那一刻，周泽川从光里走过来，轻轻摸她的头。“好啊，那我等你长大，等你拿到世界冠军！”男人笑的温柔，即便是玩笑的语气，也在她心中种下的执着的种子。孟婉棠缓缓闭上眼，迈出了第一步。她用脚步丈量这她走了十多年的跳台，稳当地停在跳板边缘，转身背向观众。气氛紧张，所有人敛声屏气盯着跳台上那坚毅的身影。蓄力，起跳！随着孟婉棠的入水，在一秒的沉寂后，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漂亮！这是世纪一跳，是将载入教科书式的标准一跳，十分！孟婉棠成功拿下金牌！”孟婉棠凭着直觉摸索着游上岸。听着周围的欢呼，隐忍七年的泪水彻底决堤，她跪地痛哭起来。上一次她这样哭，还是周承阳去世的时候……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孟婉棠被一双有力的手扶起。“我带你去医院。”是周泽川，他语气中是毫不遮掩的担忧。孟婉棠心跳一顿，难道他知道自己失明了吗？周泽川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再次开口：“陈温已经告诉我了，你半年前就出现视网膜脱落的问题。”孟婉棠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隐约中听出了男人言语间的紧张和爱惜。她擦掉眼泪，低声说：“我想先领奖。”这一刻，她真的等的太久了。周泽川沉默了很久，最后牵起孟婉棠的手，领着她朝领奖台去。孟婉棠感受着掌心的暖意，不由沉沦在这不属于自己的短暂温暖中。领奖台上，孟婉棠高唱国歌，原本空洞的双眼映着缓缓上升的国旗。她幻想过千百遍这样的画面，如今自己正在亲身经历，却还是只能靠想象……周泽川站在一旁，看见很快被记者包围的孟婉棠，目光渐深。恍惚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关于她的画面。失去周承阳那天的嚎啕大哭，仰望胜利者时的羡慕，不肯服输时的倔强……周泽川从不知道，自己能这样清晰的记住她的每个表情。他收紧双拳，压在心中七年的沉重感有一瞬间的松动。或许他恨的从不是孟婉棠，而是不肯面对周承阳是意外身亡这个事实的自己。而孟婉棠听着记者们询问的各种问题，心陷入了挣扎。她前半生的坚持一为跳水，二为周泽川。虽然夺冠，但她以后可能再也看不见了……孟婉棠深吸口气，缓缓开口：“我热爱跳水，更想和我爱的人站在同一高峰，可在没有成功之前，我只能在看不见的未来中不断的追逐。”“现在我懂了，感情不能用运动员的精神去追逐，遗憾常有，所以该放手的人应该及时放手。”听到她这番话，周泽川心莫名一紧，从没有过的沉闷在胸口翻腾。一种明明可以抓住却意外失去的感觉，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惶恐。下一秒，孟婉棠郑重宣布：“从今天起，我将结束我的运动生涯，正式退役，另外……”说着，她没有焦距的眼神朝周泽川的方向望去，沙哑的声音如针刺破他的耳膜。“周教练，感谢你让我喜欢你七年，但我对你的爱，到此为止。”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