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顾恒之是个不正常的人。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

我永远记得那天。

父亲不知道因为什么，被人暗杀，身首分离。

他死后，家里来了许多人，都说是债主。

说的有模有样，言之凿凿。

阿娘是个弱女子，我拼尽全力，也护不住我们曾经的家。

是顾将军在我和阿娘被扫地出门时，来接走了阿娘和我。

我的身后是被人砸了沈府牌匾，永远回不去的家。

身前是顾将军拥着母亲。

而我赤着脚站在原本的家和母亲中间，看见顾将军身后的少年。

他浅灰色的眸子看过来，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害怕的发抖，母亲推了推我的后背。

「快叫人啊，这是你恒之哥哥。」

我小声叫了声恒之哥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应我。

顾将军说，他这个儿子，生来便不会说话，也不爱理人。

并不是针对我。

只是在我们一起踏进将军府时，他死死握住了我的手腕。

哪怕我哭着喊疼，哪怕他父亲打他。

他也绝不肯放手。

他用那双灰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我，沙哑着嗓子。

「她，我的。」

那年，我才十二岁。

看着顾将军把顾恒之打的皮开.肉绽，可他不哭不闹，只是像狼一样看着我。

我想，阿娘说我是个傻子，可顾恒之看起来也不太聪明。

但我跟阿娘说了，阿娘打了我一巴掌。

她瞪着我，让我不许再说顾恒之的坏话。

让我听他的话。

她说，是我们母女欠他的。

因为顾恒之的亲娘，也就是将军夫人，就死在我娘被接进将军府那天。

而将军夫人去世不到七天，顾老将军就风光迎娶了我娘做妻子。

所以他该恨我。

我也该被他恨。

我大抵算是顾恒之异父异母的妹妹。

可是他从不叫我妹妹。

连带着府上人人都叫我鸢姑娘。

我不像主子，也不像丫鬟。

他不是我哥哥，更像是我的主人。

他不许我和别人说话，也不许我多看别人一眼。

阿娘曾经以为，他是对我动了心。

可是后来，她看见我被顾恒之用鞭子打的伤痕累累。

看见我被他摁在池塘里，呛得涕泪横流，只剩最后一口气。

她才知道，他只是讨厌我。

府上没人能救我。

谁同我说一句话，他就要拔了人家的舌头。

谁看我一眼，他就要挖了人家的眼睛。

连我娘看我饿的可怜，给我送了一块饼，都被他砸断了一只手。

哪怕那次顾恒之被顾将军打的后背鲜血淋漓，在祠堂跪了七天七夜。

他还是死不认错。

直到他打断了秀才的腿，被顾将军发现，忍无可忍，决定把他送去边疆。

这种事情，才算歇了两年。

他临走前，看着我笑。

笑的像吐信子的毒蛇。

「阿鸢，不管你嫁给谁，我都会让你变成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