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是，我高三那年，我弟弟考高中，也考上了一中。」

「我们家穷，实在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

「弟弟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腿脚不便。除了上学没别的出路。」

「我好歹身体健康，还能靠力气吃饭。」

高青安轻声说着，像是在跟我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从十七岁出来打工，如今已经二十二岁了。

这几年他除了干保安，下了班还去送外卖，送快递，搬卸货物。

他让我看了，自己辍学那天在一中门口拍的照片。

「是个念想。」他羞涩地笑笑。

照片里那个少年清秀瘦弱，眼底写满了对校园的眷恋与不舍。

和现在皮肤黝黑的高青安大有不同。

他挣了钱都寄回给家里，把弟弟供到大学。

「那你，有没有想过，再考一次？」我心里泛起酸涩的疼。

听到他的经历，我想到了自己。

同样地，我家里条件也不好，在农村两个女儿的家庭可以说举步维艰。

好在爸妈不顾别人劝说，坚持供给我和妹妹读大学。

我太理解这种眼睁睁地看着，梦想被从手中夺走的惶恐感了。

所以我整个高中拼命学习，生怕自己考到高价的民办大学。

那对我们来说像天价一般的学费，是我家承担不起的。

「我也想过要再试试，可是课本都不一样了，我怕自己不行。」

高青安挠了挠头。

我问了他的家乡，正好在邻省，都是全国一卷的地方。

吃过饭我给家里打了电话，让妈妈帮忙把我高中的课本和资料寄过来。

从这天开始，每天下工后，我都在食堂给高青安补习，以偿还他请我吃饭的人情。

高青安的基础不错，很多题我只讲了一遍，他就能理解，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你一定可以的！」我鼓励他。

他也说了自己的打算：「我这两个月攒了五千多，等到九月份家乡复读班开学的时候，我估计能攒一万块。」

「我省着点用，寒假再做些兼职，应该能撑到明年高考。」

高青安的眼里燃起了希望的光。

这些天我们过得辛苦也充实，面对刘大花的刻意刁难，我也不当回事了。

夏虫不可语冰，反正再十几天我就能离开了。

可这天下工后，我看到刘强站在食堂旁边的树底下，阴恻恻地盯着我看。

烈日炎炎，我却如坠冰窟，全身的鸡皮疙瘩浮起。

高青安正好从食堂里走出来：「今天有你喜欢吃的红烧茄子，你占位，我去排队打饭。」

我慌乱地应了一声，再朝树下看去，竟然不见了刘强的踪影。

高青安告诉我，刘大花跪在车间主任的办公室里求情，才让刘强回来上班了。

「放心吧，有我呢，我不会让他再欺负你！」高青安认真地看着我，攥紧了拳头。

我心里莫名觉得有种安全感，不再发抖。

回到工位，刘大花得意地笑着对我说：「主管说了，咱们这个线从明天开始由白班转夜班！」

「放心啊，姐会照顾你的！」

无事献殷勤，我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