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死的挺惨的。

在街头，被一辆失控的横冲直撞的车撞到，然后被来回碾压，直到死的透透的。

而顾延之当时就站在我对面的街口，全副武装的帮我排队买榴莲酥。

他听见尖叫声转身，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等他扔掉手里的东西不顾危险的往我这个方向冲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一缕亡魂了。

有四、五个路人死死的拖住要冲进车流中的他，大声的说危险，可他就像是听不见一样，赤红着双眼挣扎着往我这个方向爬，声音凄厉的闻者落泪。

他喊：「阿颜——」

我茫然的站在路中间，看着透明的自己和不断从我身体里穿梭的人与车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的死亡。

顾延之花的时间比我还久，我没出事前，他是圈内最看好的演技派，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我出事后，他就堕落了。

他酗酒，打架，不去剧组拍戏，殴打采访的狗仔，他像一滩淤泥，醉生梦死，浑浑噩噩的度日如年。

一开始大家还能体谅他的痛苦，时间久了，他还一直没有走出来，负面新闻不断，大家对他的同情就变成了质疑和埋怨。

「就算女朋友死了，也不能打人吧。」

「跟谁家里没去世过人一样，天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谁欠他的啊。」

「一开始还觉得他可怜，现在看，真是越来越烦了。」

看好他的导演很失望，换掉了为他量身定做的剧本。

找他代言的品牌商也很失望，一个又一个的和他取消了合作。

他的粉丝也很失望，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流量和明星，他下去，自然有旁人上来。

只有沈雪一直陪在他身边。

她在顾延之喝酒烂醉如泥的瘫在街头的时候将他送回家。

在导演取消和他合作的剧本时代替他一位又一位的道歉，然后自己花钱找人制作剧本。

她让顾延之代言他们家的珠宝。

最后连我都感动了，庆幸有她陪在顾延之的身边。

我甚至希望顾延之能早点走出我死亡的阴影，看看沈雪对他的付出。

有句诗怎么说来着：「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直到那年顾延之拿到了第一个奖杯。

我死之前，顾延之曾许诺，等他拿到第一个奖杯，会在高朋满座里给我最盛大的爱。

可那年的颁奖礼，他没去，是沈雪帮他领的奖。

她笑意盈盈的站在领奖台上，替顾延之感谢所有粉丝和评委。

最后她说：「希望大家再给顾延之一段时间，他一定不会让等待的人失望的。」

颁奖典礼结束后，顾延之的手机一直打不通，等她拿着那座奖杯找到我的墓碑前，顾延之已经喝的烂醉如泥，人事不省了。

她打王杰的电话让他来接他，王杰将顾延之半搀着先下山后，在空无一人的墓碑前，我看见沈雪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

她的眼神冰冷，嘴角含着讥诮的笑，望着我的照片，说：「殷颜，你活着我抢不过你，我不信，你死了我还赢不了你。」

「不要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挡我的路。」

她染着血红指甲油的指尖点在我照片上微笑的唇角上，目光狠戾，最后我听见她说：「下辈子，活明白点，不要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飘在她身侧，捂着嘴，天旋地转。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的死亡，并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