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才走出陵园，就接到了院方的电话，说有人要把我父亲的骨灰盒换个地方。

我拄着拐踉踉跄跄往回跑。

我父亲的病我们心里都有数，所以早在之前我就和他选好了墓地。

“我的墓碑不用刻字，干干净净的最好。”

他把长眠的地方选在一片雏菊旁，他说那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我家男人大概是有恋爱脑的基因。

“蔓蔓，小白说它就想葬在这里，到时候我们多给死者家属点钱就行，反正死人没有真金白银值钱，家属肯定会同意的。”

“你们在做什么！”

我赶到的时候，宋成彦已经把白猫的骨灰盒放进了墓地，工人填好了土。

而我父亲的骨灰盒被孤零零扔在一旁。

“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宋成彦满不在乎。

“墓里又不是你爸，你急什么？哭坟哭早了吧。”

我愤怒的推开宋成彦，抢过工人手里的铲子，疯狂挖他们刚刚填好的墓。

“一个墓而已，顾南洲你又在发什么疯！”

程蔓夺过铲子拦住我。

“程蔓，你别碰我！”我甩开程蔓的手，跪在地上用手去挖土。

宋成彦见我马上就要挖到白猫的骨灰盒，急切的看着一旁的保镖。

“愣着干什么，拦住他！小白刚入土为安！”

保镖把我按住。

我的拐杖被扔在很远的地方，脸被死死压在湿润的泥土上。

混乱中，还有人狠狠踩到了我受伤的腿上。

“让他们松手。”我死死盯着程蔓。

“顾南洲，你刚刚推了阿彦，和他道歉。”程蔓冷冷的看着我。

“你做梦！”我咬着牙，恨不得把宋成彦撕碎。

宋成彦装作没看见，他拍拍程蔓。

“算了吧蔓蔓，你这个未婚夫什么样，这些年我和其他几个哥们可都是有目共睹，不过是个靠女人养的废物罢了，这次正好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的未婚夫，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宋成彦听见程蔓的话一愣。

程蔓看着我，像是想让我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妥协。

“顾南洲，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跟宋成彦道歉，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绝不，而且我也不会和你结婚。”我试着挣扎，但无济于事。

“顾南洲，我是太给你脸了，看来你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多。”

程蔓冷笑，拿出手机，看样子是想威胁我。

这种事情她之前也做过，为了让我给宋成彦道歉，她可以一个月不回家、可以任由记者拍到她和宋成彦出行的亲密照，看着我沦为其他人的笑柄。

可现在，我不要她了，她早就没了能掣肘我的伎俩。

“李助理，顾南洲父亲的手术会诊暂停。”

我平静的看着程蔓。

这些年我为了照顾程蔓，手里已经没了人脉资源，刚得知父亲生病的时候，我求过她，想让她给我父亲找专家会诊，但当时她正因为宋成彦和我冷战，没有理会我的请求，我父亲也就因此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自始至终，她都知道我在乎什么。

可我在乎的，她从不在乎。

“顾南洲，和宋成彦道歉，我可以让人继续为你父亲会诊。”

我紧紧握着拳。

“程蔓，如果我不道歉，你是不是真的不会救我父亲。”

良久，程蔓开口回答。

“是。”

程蔓见我的狼狈模样，心底泛起一丝异样，她摆了摆手想让保镖松开我。

宋成彦不甘心的凑上来，打断了正要开口的程蔓。

“我还以为他有多孝顺，我记得当年为了找你给他爸请医生，他直接闯进会议室，搅了一笔几千万的订单，现在看来，不过是借着看病的名义卖惨。”

说着，宋成彦拿起我父亲的骨灰盒，随意把玩。

“顾南洲，你能为了一个陌生人的骨灰盒做到这种地步，戏是不是演的太过了。”

“你别碰他！”

我不中从哪儿迸发出的力气，甩开按着我的保镖，冲到宋成彦面前，给了他一拳，想要夺过父亲的骨灰盒。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程蔓立刻将宋成彦拉到一边，骨灰盒因为程蔓的突然发力，狠狠摔在地上。

里面淡色的粉末和陵园里覆着的皑皑白雪混在一起。

我绝望的跪倒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说不出一句话。

我拼命想把骨灰收集起来，手指被冻的通红，但天空又开始飘起雪花，骨灰很快被雪覆盖。

宋成彦的脸被我砸出淤青，程蔓看着宋成彦的脸，终于发怒。

“顾南洲，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当年我追程蔓追的轰轰烈烈，从高中到大学，所有人都知道程蔓身边有一个叫顾南洲的舔狗，随叫随到，任劳任怨，毫无尊严。

那些流言蜚语程蔓也听过，但没见程蔓多说过一个字。

是我太傻，他说只把宋成彦当朋友，我居然就信了。

程蔓拿起手机。

“李助理，把手术取消！”

电话那头李助理犹豫犹豫终于开口。

“顾总，顾南洲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我刚刚查到，他的父亲和小白葬在同一个公墓，您刚刚让我联系的无碑墓的家属，就是顾南洲。”

“你说什么？”

程蔓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是的，您和宋先生的猫，抢了顾南洲父亲的墓。”

我呆滞的坐在雪地里，一点一点将父亲混着雪的骨灰捧出来放进盒子里。

程蔓眼眶通红的走过来。

“我和你一起找。”

我突然用力甩开她的手。

“你别碰我爸！”

我沙哑着嘶吼，程蔓想伸手给我擦眼泪，被我甩开。

程蔓手足无措的看着我。

“对不起南州，我不知道。”

“滚。”

我看着程蔓，眼底不带一丝波澜。

“我不想看见你们。”

宋成彦把程蔓抱起来离开。

我在雪里坐了很久才重新安置好父亲的骨灰，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瞥见了那只猫的骨灰盒。

原来，他们也没有那么在乎这只猫。

我的行李都在程蔓家，深夜，我推开房门回去的时候，程蔓不知道在等了我多久。

见我回来，她立刻上前。

“饿了吧，我做了些菜”，程蔓不好意思的抿唇，“这些年都是你照顾我，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以后我一定努力学你爱吃的菜，我还联系了市区最好的墓地，明天就把叔叔的墓迁过去。”

“程蔓，没必要。”

我爱她的时候他对我冷漠忽视，我不爱她了，她却上赶着巴巴的过来舔。

我租好了新的房子，明天搬家，今晚还要打包行李，现在只想争分夺秒躺下先睡一觉。

程蔓听我说完，又软下了姿态。

“南州，我保证以后不会和宋成彦联系了。”

话音刚落，程蔓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宋成彦的专属铃声。

程蔓立刻挂掉电话，以示决心。

“我困了，先睡了。”

我嗤笑一声，转身回到房间。

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之前我只会觉得她这块石头终于被自己捂出了一丝缝隙，可我现在一丝多余的精力都不愿意再浪费在她这里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程蔓已经不在家了，她现在正在升职的关键阶段，不能因为个人感情问题就放弃工作。

程蔓向来公私分明。

搬家师傅把行李打包好，我接到了程蔓打的电话。

“今晚我们公司周年庆，会上老板会认命我当副总，你和我一起去。”

我看着满屋子的行李只觉得头疼。

“不了，你自己去吧。”

“你和我一起去，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公开你的身份吗？今天致辞的时候，我会向大家宣布，你是我的未婚夫。”

我和程蔓交往的事情，自始至终都没几个人知道，大家只知道她有个神秘的未婚夫，从没人见过他的模样。

每次我想让程蔓公开我们的关系，宋成彦就会无缘无故发病，公开的事情只能一次次作罢。

这么多年，我都是程蔓藏着掖着见不得人的男朋友。

曾经我确实很渴望程蔓男朋友的身份，可现在我不稀罕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不想因为程蔓的事情浪费时间，直接挂了电话。

但当晚，我还是来了程蔓公司的周年庆。

我发小承接了程蔓公司庆典策划，公司现在人手不够，问我能不能过来帮忙。

他很少有事情求我，这种时候能打电话给我，说明真的急缺人手，我答应下来。

宴会现场，我刚对好流程，突然看见了不远处的程蔓。

他有些急切的在会场寻找着什么，看见我，似乎松了口气。

程蔓踩着高跟鞋朝我走过来。

“不是说不来？”

“我来工作。”

程蔓显然没把我的解释当回事，她固执的认为我依然放不下她。

“之前我订的婚纱到了，这周末我们一起去试。”

我才想起来，我和程蔓的婚礼就在一个月后。

还好我们没什么共同财产，不然清算还真是件麻烦事。

“程蔓，我们……”

她打断我的话。

“婚礼策划在群里发了婚礼流程和注意事项，你记得看。”

“程蔓，我吧不同意我和你结婚。”

程蔓一直不知道，我父亲自始至终都不希望我娶程蔓，他自己年轻时候吃了爱情的亏，被我妈甩了，伤的体无完肤，才离了婚，不希望我再走他的老路。

“这是他的遗言。”

我补充。

“今天宴会，我会宣布你是我未婚夫。”

程蔓固执的可怕。

“你不会成功的。”我耸耸肩。

正巧，发小忙完走了过来，有些诧异的看着我和程蔓。

“南州，你和程小姐认识？”

“不认识。”

“认识。”

我和程蔓的回答同时响起。

程蔓的笑容僵住。

我解释：“刚认识。”

“程小姐，这就是我之前一直和您夸的人，顾南洲，如果不是因为他恋爱脑，非要照顾什么从没露过面的未婚妻，凭他的能力，现在早就是A市企业的领军人了。”

程蔓有些意外的看着我，她大概是没想过，我到底为她放弃了什么。

她其实从没关注过我，大学的时候我本来已经拿到了进入A市顶尖企业的资格，但为了程蔓，我才放弃了这个机会，转而去了一家比较清闲的公司，方便照顾程蔓的生活。

发小和程蔓寒暄两句，才和我离开。

发小从包里翻出一份合同递给我。

“南州，我知道这些年你挺不容易，我想自己开家公司，你愿不愿意来帮我？”

发小给我的合同上面，薪资不菲，况且发小现在有钱有人脉，创业不是问题。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但我不要工资，做成了你给我分红，做不成你欠我个人情。”

发小知道我实在给他减轻压力，红着眼拍了拍我。

宴会进行到一半，宋成彦才来，他径直走向了程蔓。

程蔓立刻朝我走来。

“南州，你别误会，我没叫她。”程蔓跟我解释。

我不明白程蔓和我解释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实在没这个必要。

宴会尾声，程蔓上台致辞，宋成彦坐在角落里满眼爱慕的看着程蔓，我拿着两杯香槟朝着宋成彦走去。

“喝一杯？”

我晃晃杯子。

“我喜欢程蔓。”宋成彦毫不避讳的跟我宣战。

“你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离她远点，不然我会让你在A市消失。”

我笑笑，把酒杯递给他。

“真有本事，你早就会让我在A市消失了。”我无所谓的笑笑，宋成彦咬牙切齿的看着我。

他确实不敢动我。

“那又怎么样，程蔓还不是会因为我一个电话就过来陪我。”

“可程蔓的父母也不会让一个有精神疾病的人成为她的丈夫。”

我晃了晃酒杯。

“我没病！”宋成彦气急败坏的看着我“那都是我装的！”

我毫不意外。

“那就各凭本事吧。”

我转身离开。

台上，程蔓认真的看着角落里的我。

“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