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洗漱完毕。

舒景换上质地轻柔的碎花睡衣。

坐在梳妆台前，开了个不露脸的直播。

她与往常一样，闲来无事的时候会开直播唱歌。

没有人知道，话都说不利索的小结巴贺舒景，唱歌的时候可以一气呵成。

连她自己都很难搞清楚为什么。

她只知道，她喜欢唱歌。

只要脑子里想着歌曲的节奏，想着曲调的变化，她就可以忘掉自己是个小结巴的事实。

这个持续了好几年的小直播间，是她的隐秘安全屋。

水澋澋开播了。

关注者看上去有个小几十万。

活跃用户她也不知道有多少。

她随缘直播，从不与粉丝们互动。

舒景的直播，就是以自己的心情，选一些歌唱一唱。

只是在这个互联网时代，她还是成了很多陌生人的电子宠物。

哑巴主播又来给我们开演唱会了

澋澋三天没播咯

今天澋澋唱什么

送小红心不感谢的吗？不好意思，再见了

澋澋富二代不需要礼物

她看着这些网友们发出来的消息，送出的一个个小红心，有时候也很想回答他们一下。

——免费的礼物，她也好想感谢她们。

可她一张嘴，又怕自己丢人现眼。

索性什么都不多说了。

她偶尔也会收到直播间里网友们送出的小礼物，却从不道谢，所以关注她比较久的人，都戏称她是不需要礼物的高冷富二代。

她其实，真的很想感谢他们。

不是因为礼物，而是因为，她们、或者他们，愿意听到她的声音。

舒景戴上耳机，有些微妙的脸红。

自己明明，一点也不高冷。

她唱了两首近期网络流行的歌曲。

静默休息了几分钟，在脑袋里回放着自己的声音，找到了几处发声有问题的地方。

舒景摸着自己的喉咙，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她想，下回自己能做得更好。

几分钟后，她又挑了一首北美音乐榜单上榜的民谣歌曲。

从头至尾，流畅地唱完。

舒景又陷入了兀自的思考之中——不再成为贺舒景，离开这个躯壳的自己，或许有朝一日，也能踏上自己真正喜欢的道路。

重新学会说话、唱歌、给自己写歌、给别人写歌。

假如未来能如此、假如她还能有重获新生的机会……

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诸事，她有些垂头丧气起来。

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持续的静默，直播间里也安安静静。

此时，飘起一条动态。

wind送出一个浪漫气球。

浪漫气球，五千块的礼物。

一下子，把潜水的几个活人又炸了出来。

几个ID比较眼熟的关注者，又一次感叹榜一大哥财力雄厚。

顶着wind这个ID的陌生人，和哑巴主播一样，是个哑巴榜一。

半年前关注了水澋澋，仿佛只是听歌送送礼物。

网友们说，他要么是个钱多到没处花的冤种，要么是主播小号。

wind不开心吗？

wind怎么叹气了？

舒景对着手机，愣愣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发出的两条消息。

她一声不吭，一阵莫名其妙。

刚才，只是叹口气，他竟然都听到了？

榜一大哥竟然是活人？

我还以为是平台的机器人呢

什么机器人半年送几十万啊

这是菩萨啊

磕到了，又磕到了

主播不愧是高冷富二代，榜一大哥都不理

别送了，男菩萨，送我吧，我理你

舒景还是默不作声，她的情绪有些复杂。

却又好像，并不懂得，如何处理自己的复杂。

直播间里的ID很多都是她眼熟的。

大家，是圈地自萌的一群网友。

有人在关心她。

她连一句顺畅的感谢之话，都说不出口。

舒景犹豫一番，在公屏上打字。

——谢谢大家的礼物、谢谢关心。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回应。

半分钟后，她结束了今天的直播。